拉尼亞凱亞超星係團的格局變了。
幾個月前,這裡還是漆黑一片的狩獵場,每個文明都把腦袋縮在脖子裡,
生怕呼吸聲大一點就招來毀滅性的打擊。
現在,這片森林被推平了。
炎黃文明的幽靈戰艦就像是儘職儘責的巡邏保安,
二十四小時高強度在各大星域溜達。
以前那些咋咋呼呼、動不動就要搞種族滅絕的刺頭文明,現在一個個乖得跟鵪鶉似的。
畢竟,誰也不想體驗一把被維度武器把家門口焊死的滋味。
新的秩序建立得異常順滑,順滑到讓人覺得以前的混亂像是一場假象。
而在這一切步入正軌之時,
一艘沒有任何標識的飛船,悄無聲息地穿過大氣層,降落在了太陽係藍星京城。
……
深秋的京城,天高雲淡。
國賓館內,大紅燈籠高高掛,
與半空中負責安保的最新型“刑天”級機甲形成了一種極其賽博朋克的視覺反差。
休息室裡。
那個曾在十光年外一刀劈碎高維生物的男人,此刻正對著全身鏡,不斷整理自己的儀容。
這是他第十九次解開領結重新係。
作為孤兒,他吃過百家飯,穿過舊衣裳,
唯獨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穿上這身純手工定製的黑色禮服,站在聚光燈的最中心。
“那是領結,不是敵人的脖子,彆勒那麼緊。”
門口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調侃。
羅老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胸前彆著那朵俗氣卻喜慶的大紅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跟在後麵的張雲峰手裡端著個保溫杯,
原本泡枸杞的地方,現在蕩漾著淡藍色的液體。
“羅老,張老。”
秦浩鬆開手,有些無奈地轉過身,“這比跟主宰乾架累多了,心慌。”
“心慌就對了。”
張雲峰擰開保溫杯,滋溜一口,一臉陶醉。
“這光合文明進貢的‘生命之露’就是不一樣,喝一口腰不酸腿不疼。
想當年我結婚那會兒,窮得連喜糖都是借錢買的,哪像你,無數的文明都排著隊給你送禮。”
“行了,少提你那點陳年舊事。”
羅老打斷了老搭檔的絮叨。
走上前,伸手幫秦浩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
不多時,羅老才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秦浩,
“這才精神,按照藍星的曆法,你小子都一千多歲了,也就是現在基因科技發達,要在以前,這歲數都夠成精了。”
秦浩笑了笑:“一千歲在宇宙裡也就是個剛斷奶的娃娃。”
“娃娃好啊,娃娃有奔頭。”
羅老拍了拍秦浩的肩膀。
“吉時快到了,彆讓人家姑娘等急了。老錢那脾氣你也知道,平時看著文質彬彬,真要急了眼,能把你腿敲折。”
提到錢博文院士,秦浩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那位物理學泰鬥最近有點暴躁,大概是覺得自家辛苦養大的白菜終於要被豬拱了,
看秦浩的眼神總帶著幾分“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意味。
……
婚禮現場。
這裡沒有全息投影那種虛頭巴腦的東西。
腳下踩的是從織女星係運來的“雲錦草”編織的紅毯,
路兩旁擺滿了各個宜居星球空運過來的花,空氣中混合著幾千種奇異的芬芳,聞一口都覺得肺裡被洗了一遍。
賓客席上更是群魔亂舞……
哦不,高朋滿座。
除了周少卿、程海棠、張獻忠這些炎黃文明的大佬,還有一大群長相各異的外星來客。
角落裡,毒液文明的毒流顯然是喝高了。
這貨原本是一團不定形的液體,現在為了入鄉隨俗擬態成了人形。
結果喝多了控製不住,一會兒變成個“S”,
一會兒變成個“B”,
正拉著漺哥劃拳,嘴裡嘰裡咕嚕說著誰也聽不懂的方言。
冒新陽安靜地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杯白水,那雙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眼睛,
難得地一直盯著紅毯的儘頭。
在那最前排的主賓席上。
錢茵的父母——錢建承與蘇婉,正襟危坐。
蘇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旗袍,手時不時按一下眼角。
錢建承則挺直腰板,像是一尊雕塑,隻有那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突然,悠揚的樂聲響起。
不是瓦格納,而是古老的鐘樂,厚重,莊嚴。
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那個變成“B”形的毒流都僵住了,把自己強行扭回了人形。
錢茵挽著父母兩人的手,一步步走來。
她沒穿婚紗。
一身改良版的紅色秀禾服,上麵用金線繡著的鳳凰在微型力場的作用下,
在緩緩遊動,翎羽舒展,流光溢彩。
美若天仙。
秦浩站在紅毯儘頭,感覺呼吸停滯了一秒。
周遭那些喧鬨、歡呼、禮炮聲,在這一刻統統變成了背景白噪音。
他的視網膜上,隻剩下那一抹紅。
錢建承夫妻帶著女兒走到秦浩麵前。
這位平日裡儒雅的學者,此刻看著麵前這個能單手捏爆星係的女婿,卻沒有任何畏懼。
他緊緊握著女兒的手,遲遲沒有鬆開。
一旁的錢博文院士走上前,看著秦浩開口道:
“秦小子,她是科學家,腦子裡裝的是星辰大海,也是個傻丫頭,你要是敢讓她受一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