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尉遲聞慶和魏銘臻轉身離去的時候,楚瀟瀟還是有些不太放心,再次出聲安頓了一番。
待兩人走後,李憲來到門口四下看了一圈,白日裡那副紈絝的樣子已然不存,“瀟瀟,你是懷疑山坳裡會有他們的人?”
楚瀟瀟皺著眉頭,“不好說,若山坳中當真存有大片的毒草,我想…幕後之人決計不會讓這個地方疏於防範。”
李憲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圖上,看著孫康描繪的細致線條,陷入了沉思……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戈壁灘上凜冽的朔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山丹軍馬場轅門外,十個黑色的人影,隱在尚未明亮的夜色中,朝著西北方向悄然前行。
半柱香之後,又有十道身沒於朦朧的天光中,沿著先前幾人的腳步和路線,無聲無息地從馬場離去。
先遣的斥候小隊已如離弦之箭,率先消失在晨曦微光中的西北荒原。
與此同時,轅門左側,近百人的隊伍已然集結完畢。
金吾衛個個甲胄鮮明,涼州折衝府的府兵們手握製式橫刀,背負大弓,隊列肅然,每個人都是一臉嚴肅,沒有多餘的表情。
這時,楚瀟瀟從客舍內走出,身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外罩一件墨色披風,裝有“天駝屍刀”和“白骨銀針”的皮囊緊束腰間,緩步走向這支百人隊伍。
李憲也換上了便於行動的騎射服,眉宇間少了幾分富貴之氣,但多了些英挺。
魏銘臻和尉遲聞慶皆頂盔摜甲,緊跟在楚瀟瀟和李憲身後。
“出發!”
隨著楚瀟瀟一聲令下,百人的隊伍按照昨日的部署,梯次出發,向著那片沉寂在祁連山脈中的“野狼坳”行進。
再次踏入野狼坳,感受與昨日已截然不同…昨日人手有限,心中無底,搜尋難免倉促。
今日身後跟著近百名精銳兵士,楚瀟瀟心中安定不少,搜尋起來也更顯從容不迫,細致入微。
她與李憲、尉遲聞慶率領的五十名府兵沿著昨天搜尋的路線徑直來到坳內深處的位置。
五十名府兵自動分為五隊,在隊正的指揮下呈扇形鋪開,開始隊坳內的每一寸土地展開拉網式的搜索。
兵士們用手中的刀鞘撥開枯草,仔細檢查著地麵,翻動路上可疑的石塊,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楚瀟瀟雙眼如炬,緩步走在隊伍的中前方,目光雖視前方,但餘光仍未從兩側的叢草中移開。
時不時停下腳步,俯身細致觀察沿途所見的一草一木及可能存在的人為痕跡。
當然,仵作出身的她,尋找的自然不僅僅是人行走過後留下的足跡,更是那些幾乎難以察覺的痕跡。
一片被踩倒後,尚未完全恢複原狀的草植,觀察其倒伏的方向…
幾粒與周圍土壤顏色、質地皆略有差異的沙土…
一根被利器而非山坳間掠過的風折斷的灌木枝條…
甚至是一些極其細微的,尋常難以辨彆的,不屬於此地常見動物的糞便…
楚瀟瀟深知,往往這些不太引人注意的細節,才是破解案件的關鍵,一旦掌握,便由此可以推斷出對方在此的活動軌跡,從而推理出案件的脈絡。
“大人,這裡有發現…”
就在楚瀟瀟俯瞰一片雜草的時候,一名府兵忽然低呼一聲。
楚瀟瀟立刻起身走了過去,李憲聞言也急忙湊了過來。
隻見那名兵士指著一處靠近崖壁的沙地,那裡有幾個模糊不清,幾乎被抹平的腳印。
“會不會是昨日…”李憲皺著眉開口詢問道,畢竟自己幾人昨日剛剛搜索過這一片區域,若有腳印似乎也能說得過去。
但楚瀟瀟俯下身子,用手比劃了兩下,搖了搖頭。
“絕對不是昨日我們留下的…王爺你看,這鞋底的印子是典型西北的紋理,而我們的兵士則是直接從東宮抽調的,配的理應是製式馬靴…”
而且她極為肯定地說道:“再看腳尖的朝向乃是向著崖壁這一邊,昨日我們的搜尋主要集中在山坳中央的小路和兩側崖壁,並未到此崖壁腳下。”
隨後,她示意兩名府兵將這片區域保護起來,“此地沒有我和王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殺!”
說罷,繼續向前搜尋。
越往山坳深處走,有人活動過的痕跡就越發清晰可見。
走了沒一會兒,前方探路的斥候回稟,“王爺,大人,前麵發現了熄滅的篝火…”
楚瀟瀟當即大手一揮,示意眾人腳下加快步伐,火速趕往發現篝火餘燼的地方。
楚瀟瀟伸出手懸在灰燼上,而後又撚起一小撮餘灰在手上搓了搓,“尚有餘溫,大概走了有兩個時辰了。”
“該死,早一點來說不定就和他們撞上了…”李憲咬牙切齒地說著,臉上一陣懊悔。
“放心,王爺,既然這裡有他們活動的痕跡,他們就還會再回來的,眼下我們還是繼續深入,說不定會有更多的線索。”
楚瀟瀟冷靜地看著眼前的發現,沒有多餘的想法,直接命人將此地灰燼就地掩藏,而後繼續深入。
而另一隊斥候也在此刻回報,前方左側發現一條被多次踩踏形成的小道,通向更深處,而且兩旁的荊棘有被定期削坎的痕跡。
楚瀟瀟立即行動,果不其然,在那條小路上,兩側的荊棘全部是由刀鋒劈砍形成的。
現在,她可以確信,這個看似荒無人煙的山坳中,近期一直有人在此行動,而且十分謹慎,每一步都極力掩蓋著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