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彎刀的青衣殺手幾乎沒有一絲停頓,沒有理會握著橫刀跟在自己身後的府兵,緊握手中的“新月”,氣定神閒地緩緩走向尉遲聞慶…
三名青衣殺手,配合無間,幾乎在同一時刻,對三個最為關鍵的目標,發起最後的一擊絕殺。
就在這生死的關鍵一刻……
“轟隆隆…”
一陣低沉雄渾,猶如悶雷一般的馬蹄聲,毫無征兆地從山坳入口的方向滾來,由遠及近,密集得沒有一絲間隙。
這聲音甫一出現,便瞬間壓過了坳內正在搏殺的嘶吼聲,震得人心頭皮發麻,心神劇顫。
整個山坳的地麵都在發出劇烈地顫抖,兩側山崖上的碎石撲簌簌掉落。
緊接著,便是震天徹地的喊殺聲,聲勢浩大,磅礴至極,似狂風般席卷整個山坳,刹那間便衝散了坳底濃厚的血腥和眾人心中的絕望。
這股突如其來的氣勢,讓所有人……
無論是那那三個即將完成絕殺的青衣殺手,還是正在與殺手纏鬥中的金吾衛和府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正在進行的動作,赫然轉身,望向拗口排山而來的聲浪方向。
山崖上的那位血袍首領亦愣在了當場,猛然回頭,一直默然觀看坳中廝殺的冷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驚疑和一絲凝重。
這聲勢,絕非是小股部隊…
楚瀟瀟、李憲、魏銘臻,還有已經躺在地上無力動彈的尉遲聞慶,都用儘自己最後的力氣,掙紮著望向遠方。
隻見拗口處塵土漫天,朔風席卷,而在那足以遮天蔽日的煙塵中,一麵碩大無比的旗幟被山風扯得筆直,獵獵作響,悍然闖入了眾人的視野。
旗幟之上,兩個以金絲繡成的正楷,帶著西北獨有的蒼涼與邊軍驍勇的鐵血氣息,徑直撞入了在場每一雙驚愕的眼眸中……
【玉門】
而在這旗幟後方,馬蹄聲更盛,卷起陣陣沙塵,顯然來人不少。
殘餘的二十餘名金吾衛和府兵,本就抱定必死之心,此刻見到久違的朝廷邊軍旗幟,幾乎是喜極而泣。
緊接著,所有人屏息凝神,雙手死死攥著手中的刀柄,像一頭頭幾日沒有進食的餓狼,爆發出最後的一點力氣,朝著那五個遠強於自己的殺手發起了反攻。
山崖上的一直在掌控全局的血袍首領,短暫的驚詫過後,望著沙塵中緩緩出現的【玉門】旗幟,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他居高臨下,看得更為真切,山坳內湧入的軍隊個個甲胄鮮明,隊列嚴整,最前方的鐵騎少說也有三百,絕非虛張聲勢,乃是真正的西北邊軍。
臉上的神色愈發凝重幾分,短暫思索,繼續纏鬥下去已毫無意義可言,甚至有可能將自己麾下這五名精心培養的“血衣”精銳儘數折損在此。
眉頭微蹙,電光火石之間,便已做出了最後的決斷。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右手迅速伸入懷中,取出一支通體森白,造型獨特的骨笛,看也不看坳底的眾人,湊到唇邊,猛地吹響。
“嗚…嗚…”
兩聲悠長深遠的笛聲驟然響起,聲音竟能蓋過轟鳴而過的馬蹄聲。
這笛聲帶著某種節奏,楚瀟瀟和李憲對視一眼,滿眼錯愕,不明白這聲音代表著什麼。
而那五名殺氣騰騰的青衣殺手在聽到笛聲的瞬間,站立在原地,齊齊向山崖上望去。
崖頂血袍首領原先站立的位置此刻已沒有了任何身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唯有後側一片茂密的枯樹林中,一抹血色停頓了幾息。
一道冰冷的目光瞥了一眼坳底那個被李憲扶著,搖搖欲墜的深色身影,嘴角浮起一抹複雜難明,意味深長的弧度。
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如拂過山崗的清風,沒入林中,消失不見。
楚瀟瀟身軀一顫,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人在最後一刻還在注視著自己。
伴隨著那抹血色的消失,五名青衣殺手看向楚瀟瀟和李憲的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難掩的戾氣。
尤其是那個被魏銘臻一弩逼退,未能得手的青衣人,更是狠狠地剜了魏銘臻一眼,但笛聲就是命令,不容質疑。
沒有絲毫遲疑,五道青色的身影如來時那般鬼魅,同時放棄了自己的目標,身形晃動,在眾目睽睽之下,頃刻間便已掠向崖壁。
他們甚至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腳尖在陡峭的崖壁上輕輕點了幾下,身影便好似攀援於崇山峻嶺的獸猿一般,隻消幾個起落,便穩穩地躍上崖頂。
同樣無聲無息,甚至府兵和金吾衛們都沒來得及反應,眼睜睜看著手中沾滿袍澤鮮血的殺手就這樣緊隨血袍首領之後,沒入了密林深處,蹤跡全無。
“想跑?門都沒有!”李憲見五人消失不見了,頓時怒火中燒,再也顧不得渾身的疼痛和狼狽,指著崖頂上的密林方向厲聲喝道。
“咱們現在人手充足,給本王追,一個也彆放過!”
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如此驚嚇和屈辱,此刻隻想將這些賊人碎屍萬段,剁成肉泥。
還能正常活動的金吾衛,聞言握緊橫刀,眼瞅便要衝上山崖搜尋殺手的蹤跡。
“王爺…萬萬不可!”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阻止了李憲的命令。
隻見楚瀟瀟臉色慘白,沒有一點血色,左臂的傷口雖已敷了藥且經過簡單包紮,但由於剛剛近乎不要命式的打法,鮮血又開始滲出,將厚厚的布條染得通紅。
李憲急忙過去攙扶,她靠在李憲身上,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過去,氣息微弱,但眼神卻依舊清明銳利。
“窮寇莫追…”她大口喘著粗氣,艱難地說道:
“玉門軍雖眾,但此地地形複雜,溝壑縱橫,山林又極為茂密,足以藏匿身形,我們對上麵的地形尚不熟悉,對方既然能在此來去自如,顯然經營許久,必有退路…”
她咳了兩聲,嘴角的血止不住地外溢,卻還是輕聲勸告:
“殺手退走無外乎是懼怕玉門軍的鐵蹄,但在山林中,戰馬一點用處都沒有,甚至他們有可能沿途設下陷阱,我們貿然進去,極易遭遇伏擊…”
見李憲冷靜了幾分,她接著說道:“當務之急,是打掃戰場,救治傷員,穩固陣腳,既然…他們想要我的命,就一定會再來…”
話音未落,楚瀟瀟隻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