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畢竟是以二敵四,而且對方有兵器長度優勢,漸漸落了下風。
就在一根短棍即將砸中李憲肩膀時…
“住手!”
一聲怒喝從倉庫方向傳來。
圍攻的四個看守立刻停手,後退幾步,但仍保持著包圍的態勢。
楚瀟瀟和李憲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藏青色錦袍的中年男子,從倉庫區走了出來。
他約莫四十歲,麵皮白淨,留著短須,腰間果然掛著一塊玉佩…即使在晨光下,也能看清那是一個張牙舞爪的獸頭,眼睛處嵌著暗紅色的寶石。
是“螭吻”玉佩。
楚瀟瀟抬眼看去,果然是周奎。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楚瀟瀟和李憲身上掃過,眼神中明顯也有些驚詫。
“壽春王殿下,楚大人,原來是您二位啊,涼州一彆,沒想到今日在這裡見到了…”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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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兩位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也好讓周某備茶相迎啊,若非二位明察秋毫,周某隻怕隨著營田使孫健大人一並被處刑了。”
李憲心中一沉,自己兩人“化妝”成這樣子,還是被認出來了。
他索性不再偽裝,挺直腰板,冷冷道:“周奎,你好大的膽子,見到本王,不行禮也就罷了,縱容手下圍攻,該當何罪?”
周奎笑了笑,那笑容卻沒到眼底:“王爺恕罪,實在是這地方偏僻,時常有賊人覬覦,手下人緊張了些,倒是王爺和楚大人,您二位怎麼會來這種地方?還…”他看了一眼楚瀟瀟,“這身打扮…”
楚瀟瀟握緊了刀,周奎既然將他倆人認了出來,這意味著,他們的行蹤可能早就暴露了。
“本王去哪裡,需要向你交代?”李憲冷聲道,“倒是你,周奎,你一個被罷了官的閒散人員,梁王府的門客,不在王府當差,跑到這荒郊野外的倉庫來做什麼?”
“替主人打理些產業…”周奎明顯在李憲提到“梁王”時有些停頓,但仍麵不改色地說道,“梁王殿下在通濟坊有幾間倉庫,存放些西域來的貨物,周某奉命在此照看。”
“什麼貨物?”楚瀟瀟忽然開口,雙眼死死盯著他。
周奎迎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麵沉似水:“楚大人說笑了,倉庫裡自然是貨物,絲綢、香料、藥材,都是些正經買賣。”
“是嗎?”楚瀟瀟往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那為何要派這麼多人看守?還都是練家子,若果真是尋常貨物,需要如此戒備?”
周奎的笑容淡了些:“長安地麵不太平,小心些總是好的,倒是楚大人,您身為大理寺官員,不在衙門辦案,跑到私人倉庫來,還動手傷人,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他利用楚瀟瀟現在的身份,反將了一軍。
楚瀟瀟卻不為所動:“本官追查線索,查到這裡,既然您說是正經貨物,可否打開倉庫,讓本官查驗?”
周奎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這次笑得更深了些:“按理說,楚大人要查,周某不該阻攔,但…”
他話鋒一轉,“這些倉庫都是梁王殿下的私產,沒有殿下的手令,誰也不能開,楚大人若有懷疑,可向大理寺申請公文,或者…直接去問梁王殿下。”
說罷,他向前邁了一步,明顯帶著一定賭的意味,他在賭楚瀟瀟和李憲不敢硬來,賭他們沒有確鑿證據,不敢真的去動梁王的倉庫。
氣氛頓時僵住了,四個看守虎視眈眈,周奎氣定神閒。
楚瀟瀟和李憲這邊,隻有兩人,雖然身手不錯,但真要硬闖,勝算不大。
而且,就算闖進去,沒有公文,私自搜查親王的倉庫,本身就是重罪。
周奎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他們擅闖私產,圖謀不軌。
李憲握緊了扇子。
楚瀟瀟的腦子飛快轉動…硬來肯定是不行的,但就這麼走了,實在是不甘心。
而且今日明顯已經打草驚蛇,周奎一定會立刻轉移貨物,銷毀證據。
必須有個折中的辦法…
她忽然開口:“周先生說得對,沒有公文,確實不該查,是本官唐突了。”
李憲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周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笑道:“楚大人明理。”
“不過…”楚瀟瀟話鋒一轉,“既然來了,總不好白跑一趟,周先生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們遠遠看一眼倉庫的外觀?也好回去跟上麵交代,說我們來過了,確實沒發現異常。”
這個要求的確不過分,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方,又沒有強行打開倉庫。
周奎料定,這兩人離得很遠,看也看不出什麼,於是猶豫了片刻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這個自然可以,但隻能遠看,不能靠近。”
“當然。”楚瀟瀟說。
周奎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兩人往倉庫區走,但始終保持在三丈開外。
四個看守緊隨其後,警惕不減。
倉庫區共有六間倉庫,排成兩排。
周奎指著其中三間說:“這三間是梁王殿下的,另外三間是彆家的,恕周某不便多言。”
楚瀟瀟的目光掃過那三間倉庫。
倉庫看起來確實很普通,磚牆、木門、銅鎖。但她的視線落在第三間倉庫…也就是“三號倉”時,停住了。
那間倉庫的門前,地麵顏色有些不對。
其他地方都是夯實的黃土,但三號倉門前那一塊,顏色更深,而且…沒有草。
不是不長草,是草被刻意清除了,連根拔起,地麵還殘留著鏟痕。
為什麼要清除門前的草?
除非,經常有重物進出,把草壓死了,或者…有東西漏出來,汙染了土壤,草長不出來。
楚瀟瀟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又看了看倉庫的窗戶。
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但其中一塊木板的縫隙裡,隱約透出一點暗紅色的反光。
應該就是“赤砂”石頭的反光。
她幾乎可以確定,赤砂就在那間倉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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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量不少,以至於從縫隙裡漏出來,沾在了木板上。
而後,她拉了拉李憲的衣袖,示意他往回走。
周奎見狀,忙問道,“楚大人…這麼快就看完了?”
“看完了。”楚瀟瀟點頭,“多謝。”
“那在下就不送了…”周奎做了個送客的手勢,“碼頭有船,兩位請便。”
楚瀟瀟和李憲轉身離開。
四個看守一直跟到埠頭,看著他們上了一條過路的擺渡船,才轉身回去。
船離岸,駛向河心…
李憲壓低聲音:“瀟瀟,你真的就這麼放棄了?”
“當然不…”楚瀟瀟看著對岸漸漸變小的倉庫區,眼神冰冷,“我已經看到我想看的了…”
“你看到了什麼?”
“三號倉裡有赤砂,而且量很大,門前的地被汙染了,草都長不出來…”楚瀟瀟說,“還有,周奎在說謊…”
“怎麼說?”
“他說那三間倉庫都是梁王的…”楚瀟瀟轉過頭,“但我注意到,另外兩間倉庫的門鎖,鏽跡斑斑,顯然很久沒開過,隻有三號倉的鎖是亮的,經常使用,而且…另外兩間倉庫的屋頂,瓦片殘缺不全,要是真存放貴重貨物,不可能不修…”
李憲恍然:“所以,隻有三號倉在用,其他兩間是幌子。”
“對。”楚瀟瀟點頭,“而且我懷疑,三號倉裡不止有赤砂。”
她頓了頓:“你還記得那個老船夫說的嗎…卸貨的箱子‘很重’,赤砂雖然是礦石,但也不是什麼特彆有重量的東西,還不至於重到讓經驗豐富的船夫特意提起,我猜…倉庫裡可能還有彆的東西,比如…”
她沒說完,但李憲懂了…諸如鐵器或是火藥所需的原料等…
回到岸邊,兩人下了船,和船夫道了聲謝後,沒有回京兆府,而是找了個視野開闊的茶館坐下,要了兩碗粗茶。
“現在怎麼辦?”李憲問,“硬闖不行,申請公文更不行…以梁王在朝中的勢力,肯定能把公文壓下來,或者提前得到消息轉移貨物。”
“所以不能走明路…”楚瀟瀟喝了口茶,茶很苦,但能提神,“得夜探…”
“夜探?”李憲皺眉,“周奎肯定會加強戒備,而且倉庫裡說不定有機關。”
“那就讓他加強戒備,”楚瀟瀟說,“戒備越嚴,說明裡麵的東西越重要,至於機關…”
她放下茶碗:“我需要一個人幫忙…”
“誰?”
“魏銘臻。”楚瀟瀟說,“他是金吾衛中郎將,對長安城各種建築結構、機關陷阱,應該比我們了解,而且,他有兵。”
李憲想了想,點頭:“有道理,而且魏銘臻是太子的人,跟梁王本來就不對付,讓他幫忙,他應該不會拒絕。”
“不止是幫忙…”楚瀟瀟壓低聲音,“我懷疑,周奎在碼頭安排的眼線,不止剛才那四個,我們今天的行蹤,可能已經傳出去了,如果梁王那邊知道我們盯上了倉庫,很可能會提前行動…要麼轉移貨物,要麼…銷毀證據。”
“所以動作要快…”李憲接話。
“對…”楚瀟瀟站起身,“去找魏銘臻。今晚就行動…”
兩人付了茶錢,匆匆離開茶館…
他們沒有注意到,茶攤角落裡,一個一直低頭喝茶的灰衣人,也慢慢站起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灰衣人拐進一條小巷,從懷中掏出一支細小的竹管,拔開塞子,放出一隻灰撲撲的鴿子。
鴿子振翅飛起,在空中盤旋一圈,朝著東北方向飛去。
那裡是…梁王在長安的彆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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