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以一種全新的、更令人窒息的方式,攫住了安全屋內的每一個人。
剛剛擺脫了被黑暗吞噬的命運,轉眼卻又落入了被徹底“抽乾”的險境。那懸浮於廢墟中的裂隙,如同一個永不知足的饕餮,冷漠而高效地掠奪著一切能量。
安全屋的能源儲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跌,讀數斷崖式下滑,刺眼的紅色警報幾乎常駐屏幕。維持內循環和基礎生命支持的係統開始發出過載警告,燈光徹底熄滅,隻有主控台和少數應急設備還依靠著最後的備用能源苦苦支撐,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
更可怕的是那作用於生命本身的吸力。每個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虛弱感,仿佛生命力正隨著呼吸一點點被抽離。年紀較大或本就虛弱的研究員已經癱倒在地,呼吸急促,麵色灰敗。連監察使這樣強大的存在,臉色也蒼白得嚇豆,他不得不徹底切斷了對林菲的能量輸送,全力收斂自身氣息,才能勉強抵抗那無處不在的抽取。
而林菲,正處於風暴的最中心。
她體內的幽影能量被大量抽走,反而暫時緩解了能量衝突帶來的爆炸風險。但取而代之的,是那古老意誌洪流帶來的信息風暴,以及自身本源能量和精神力被抽離的巨大痛苦和虛弱感。
她的意識在無儘的碎片中浮沉。那些古老的畫麵不再僅僅是混亂的衝擊,而是開始變得稍微清晰,仿佛破碎的鏡片正在某種力量下緩慢重組。
她看到……無儘的星穹之下,巨大的、非人形的造物聳立於荒蕪的大地,它們的目的並非創造,而是某種……冰冷的觀測和收割。她看到璀璨的文明之光被無形的力量掐滅,化為純粹的能源被汲取一空。她看到那古老的“印記”,並非鑰匙,也非約束,而更像是一個……“道標”?一個為某種至高存在指引方向的信標?
而那裂隙之後……那片“虛無”……她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饑餓感”,一種超越了生物概念的、對一切能量、一切存在本質的貪婪!
這印記,根本不是什麼救世主!它是一個引狼入室的陷阱!一個古老災難的觸發器!
“不……停下……”林菲在意識深處艱難地掙紮,試圖切斷與那印記的聯係,試圖阻止能量的流失。但她微弱的力量在那恐怖的吸力麵前,如同螳臂當車。
就在安全屋能源即將徹底耗儘,連生命維持係統都開始閃爍告急的瞬間——
嗡……
主控台上,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獨立備用通訊模塊,突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發出了一絲斷斷續續的、被嚴重乾擾的信號!
這信號極其微弱,幾乎被裂隙的吸力場和能量乾擾徹底淹沒,但它出現的頻率卻非常特殊,並非基地或協會常用的任何波段,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與那古老印記有些許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波動特性!
“有……有信號!”一名緊盯著所有讀數、幾乎絕望的技術人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嘶啞地叫出聲,但他隨即更加絕望,“太弱了!無法解析來源和內容!而且我們的能量馬上……”
監察使猛地抬頭,黯淡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認出了那種波動特性的一部分——那是協會最高危機等級、僅在確認區域性滅絕事件發生時才會動用的、源自古老遺跡技術的“火種”求救信號!是協會總部發出的!他們察覺到了這裡的劇變!
但這信號太弱,而且這裡的能量即將枯竭,根本無法回應!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那一直躺在醫療艙中、生命體征微弱到極點的李教授,不知是因為外界劇烈的能量變化,還是那奇異信號的刺激,他心口處那枚已經黯淡的幽影結晶碎片,竟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林菲腦海中那些混亂的、關於印記和裂隙的古老信息碎片,仿佛被這閃爍和那外部信號同時觸發,猛地組合出了一段短暫而清晰的信息流——並非如何關閉裂隙,而是……如何短暫地、極小範圍地……“欺騙”它?
一種極其精妙的能量頻率模擬方案,強行塞入了她的意識。
這方案需要一種引子,一種與裂隙同源但微弱的能量作為協調的“藥引”……
李教授心口的碎片再次微弱一閃!
沒有時間思考了!這是唯一的機會!
林菲猛地睜開眼,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監察使嘶聲道:“能量……給我一點能量……引導……指向李教授……”
監察使瞬間明白了什麼。他不知道林菲要做什麼,但此刻任何嘗試都好過坐以待斃!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最後一絲殘存的秩序能量,精準地輸送到林菲體內。
林菲沒有用這能量對抗吸力,而是按照腦海中那突如其來的方案,將其轉化為一種極其複雜的、模擬著裂隙本身波動但又帶有微妙差異的頻率,然後,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絲能量,如同操作一根纖細無比的能量絲線,探向醫療艙中的李教授,輕輕觸碰了一下他心口那枚幽影結晶碎片!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