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梁薇快調廢第五盤,張姐把茶水壺推向她:“書本上的比例是死的,牆上的畫是活的,差一點就不是那股舊氣,你加一點茶水再試試。”
梁薇聽從她的建議後,又調了幾次才算順。
還有臨摹小花。
她起初按標本畫得周正,張敏搖搖頭:“學修複,得先認‘殘’。原壁畫邊緣掉了顏料,哪會這麼齊整?”
梁薇就去石窟蹲了半小時,回來放寬筆尖,留下不規整的邊。
瞅著……
倒算對了。
最後兩天,梁薇泡在畫室裡,給臨摹稿補色。
石綠要分三遍罩染,每遍薄得像霧,疊起來才夠厚重;赭石染花蕊時,筆尖的輕得像拈著羽毛,不然就會破壞礦物顏料的顆粒感。
張敏看梁薇半夜還窩在畫室,在畫旁題了個“穩”字,苦口婆心道:“以後出去修壁畫,手比眼重要,心比手更重要。你確實是做這行的好苗子,加油!”
一周後,越野車碾過戈壁碎石。
五月新疆的太陽把車廂烤得又悶又熱,溫度計紅柱直逼38度。
而這樣的溫度,是一年之中最適合修壁畫的時間。
戈壁的夏天雖說烤人,卻少雨,空氣乾燥。
這時候壁畫的顏料層、底子都牢固,潮乎乎的黴氣生不出來,也不會鼓包翹邊。
材料往牆上粘得瓷實,修完了能安安穩穩待上好些年。
“梁薇姐,喝水。”
小周遞來瓶水,梁薇手機剛好響了。
她擺擺手,掏出手機。
瞥一眼來電顯示。
喔豁,完蛋。
她早把王浩要去上海的事情忘光了。
梁薇接起來,把音量壓到最低:“喂,姑媽。”
“小薇你在哪兒啊?我跟你弟到上海了,車怎麼還沒來接呢?”
梁薇頭皮發麻:“我出差,不在上海。”
王浩的聲音插過來:“管她人在哪兒,趕緊讓她那個有錢的男朋友來接!累死了。”
梁薇愣了愣。
哦,她還有男朋友。
同樣也忘了。
“怎麼跟你姐說話呢!”
梁青聲音放大壓過王浩的碎碎念:“小薇,你告訴我們住址,我們一路問著人,走過去也行。隻是姑媽第一次出遠門,在這大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你說會不會找不著路啊?唉……小薇,姑媽知道你忙,也不想給你添麻煩的。”
梁薇無奈道:“你們在機場出口等一會兒,我現在安排。”
碰巧同車的人提議停車休息,梁薇下了車。
她撥通許瑤的電話,對方聽完顯然欣喜:“你沒去找顧正傑是對的,不然他尾巴得翹到天上。”
“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找車接人?”
“小事兒啦。問題是你租的房不是退了嗎?他們住哪?實在不行,先把他們接來我這兒?”
“那不用。”梁薇看著電腦屏幕上加載到一半的伍捌同城信息,“我給他們倆都各找了份包吃住的工作,地址一會兒發你。”
電話那頭的許瑤目瞪狗呆。
半天才隔空向她豎起個大拇指:“姐,你是真行。”
不遠處,阿亞在接電話,望見正在踢沙石出氣的姑娘,嘴角一側勾起。
沒等那頭再說什麼,他直接滑下手機蓋,從車裡拎起一個布袋,拿著傘朝她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