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梁薇說完,陳溪打斷她。
她聲音故意提高一點點,剛好能讓不遠處的周明遠聽見:“梁薇,你這話就不對了。
大家可都看見你在那邊跟阿亞提聊了一個多小時,耽誤了時間。怎麼現在反過來怪我沒幫你調膠?
你說話能不能打打草稿,我一個病害組的,怎麼可能親自找你對數據。”
梁薇心涼涼的……
陳溪是病害組的技術骨乾,跟她一個初來乍到的邊角料扯不上直接關係。
陳溪不耐煩地瞟了一眼梁薇,又掃過剛走過來的阿亞提:“年輕小姑娘有些小心思能理解,可工作是工作,不能因為個人的私事,就把工作拋在腦後吧?現在膠乾了,耽誤了進度,倒反過來怪彆人,這可不太合適。”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幫忙的人都看了過來。
梁薇的臉瞬間漲紅,張了張嘴想反駁。
還好,隻是一瞬間而已。
她很快冷靜下來。
剛才陳溪跟她說的話,既沒第三人聽見,也沒任何記錄。
陳溪那一臉“不知情”的樣子,讓她心裡無比清楚。
就算爭辯,自己也拿不出證據,隻會越說越亂。
阿亞提往前走了一步,剛想說話,被梁薇輕輕拉了下胳膊。
她看著陳溪,壓下心裡的委屈和生氣,隻說了句:“我沒壞心思,也沒耽誤工作。”
說完,轉身去拿密封膠和工具,沒再跟陳溪爭辯。
阿亞提皺著眉,想跟上去。
梁薇回頭對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能處理。
她蹲在工具桌前,先把凝固的膠清理乾淨,然後拿出新的密封膠。
這次她沒像剛才那樣直接擠,而是從工具袋裡掏出兩個不鏽鋼小托盤,一個裝基膠,一個裝固化劑,按精準的比例混合後,兩手拿著調膠刀不同速度攪拌。
這是她之前在美院跟著李老師學的“雙盤速調法”,混合後的膠乾得慢,還能保持粘性,最適合趕進度時用。
除此之外,“雙盤速調法”能精準地控量,做到不浪費,還能隨時調稠稀,這種法子在修複壁畫起翹殘邊也經常被使用。
不過“雙盤速調法”不是所有壁畫修複師都會的,因為這個方法學起來一點也不簡單。
它需要兩手攪膠的速度分開控製,用得順是好法子,用不好就是左右腦互搏,稍不留神就攪砸。
沒一會兒,膠就調好。
她拿出阿亞提給的胡楊木片。
之前清沙時,她總怕蹭到壁畫,得反複調整姿勢,現在有木片墊著,既更快找到固定紙板的位置,又能順著木片的弧度塗點,速度快了不少。
沒過多久,阿亞提走進來。
阿亞提沒再多問,默默走到離她近一點的外麵位置坐下,幫她把需要密封的紙板按順序排好,又用記號筆把每塊紙板對應的區域編號寫上。
這樣梁薇塗完一塊,不用低頭翻記錄冊,直接就能找下一塊,省去不少時間。
耳室裡,梁薇蹲在壁畫前麵,手裡握著小型針管,均勻地在紙板邊緣塗完最後一點膠,抬手便循著記憶中標記的位置,轉向下一處壁畫殘邊。
昨晚在周明遠分配好任務後,她睡不著看了一會兒書,隨便翻了一下今天要加固的壁畫。
她早把這片區域需要加固的點位記在心裡,塗完一塊根本不用比對記錄冊,動作沒半分耽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收拾好工具,大家先出來透透氣!我進去檢查,沒問題的話,今天收工了。”周明遠的聲音從洞窟外傳來。
陳溪抱臂站在通道口,眼底藏著看好戲的笑意。
她暗自算著時間,周明遠檢查壁畫最多需要半個小時。
梁薇的那個位置不好操作,需要的時間會比其他人多一點,之前還耽誤了一個多小時,她怎麼都不可能乾完這個活。
周明遠是研究所裡的‘好脾氣’,看在梁薇是新人的份上,就算她加固不完也不會怎麼說重話。
可惜,這個‘好脾氣’有前提。
那就是她認認真真的工作了,卻沒乾完。
陳溪故意讓周明遠聽見梁薇去找阿亞提聊天,在這種工作態度下,梁薇今天是免不了一頓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