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庫木吐喇的壁畫,梁薇的話也多了起來。
“是啊李老師,我每天跟著工作站的老師學,感覺受益頗多呢。前幾天一直在臨摹一幅蓮花紋邊飾,那些線條看著簡單,下筆才知道,當年的匠人運筆多穩。以前在學校覺得自己做得很好了,現在才發現實際做起來多難。
當然也有值得高興的。前幾天我們在石窟裡突遇強風沙,西壁的壁畫有點落沙。老師讓我們給壁畫做臨時加固,我運用您教的‘雙盤調膠法’把任務完成得還可以,連帶頭的老師都誇我了。”
李老師欣慰地說道:“做得好,看來你沒白學。”
說完又特意叮囑:“梁薇,落沙的壁畫最嬌貴,固定的時候一定要控製好黏合劑的濃度,太稠了會影響畫麵,太稀了又起不到作用,你記得多觀察,跟著老老師多練手感。還有臨摹,彆光追求像,要注意觀察顏料的疊加層次,那些細微的色彩變化,都是當年畫師的心思。”
“我記著呢!李老師。”梁薇應下,“您教的我都記著,老師好幾次誇我上手快。”
“那是你自己用心。說起來,我真羨慕你這年紀,能天天守著那些壁畫。要是我再年輕十歲,肯定打包行李就去跟你做個伴,咱們師徒倆一起臨摹,一起修複那些壁畫,多好。”
梁薇的眼眶微微發熱:“李老師,沒有您當年教我握筆、教我看畫,我現在連石窟的門都摸不到。等我把這邊的前期工作做好,臨摹出完整的壁畫稿,就給您寄過去,您幫我看看哪裡畫得不對。”
“行啊,我等著你的臨摹稿。”李老師的聲音很溫和,“行了,就不耽誤你休息了。記得按時吃飯,那邊晚上冷,多添件衣服。有任何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謝謝李老師,您也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阿亞正好拿著兩串冒著熱氣的饢坑肉走過來。
他把一串遞到她手裡:“剛出爐的,嘗嘗鹹淡。”
肉香混著孜然的香氣直撲鼻翼,嘴還沒沾到饢坑肉,腦子先腦補出了味道。
“好吃,比上次的還香。”
梁薇抬頭笑著看阿亞,眼睛像兩道淺淺的月牙。
阿亞也跟著笑了,發動車子:“好吃就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明天去石窟乾活。走,回工作站。”
車子緩緩駛離鄉道,晚風卷著路邊沙棗樹的香氣吹進車窗,路燈的光影在梁薇的臉上輕輕晃動。
手裡是溫熱的饢坑肉,心裡格外篤定。
新疆,真是來對了!
那些藏在壁畫裡的時光,那些身邊細碎的溫暖,才是她應該牢牢抓住的東西。
兩人到工作站的時候,差不多八點半。
工作站浸在戈壁的暮色裡,阿亞去停車,梁薇先往駐點走。
她想著回宿舍換件薄外套,再找周老師他們,同他們說她不回上海了。
手推開宿舍門的瞬間,她腳步一下子頓住。
宿舍裡有個陌生的女孩兒。
女孩兒穿著一件石榴紅的連衣裙,領口繡著圈米白色的葡萄藤紋樣,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手工繡的。
裙子是收腰的款式,襯得她腰肢纖細,下擺設計成微微散開的A字版。
風從敞開的窗吹進來,裙擺輕輕揚起,像朵剛綻的石榴花。
女孩把烏黑的長發紮成利落的高馬尾,正彎腰把疊好的被褥往床板上放。
聽見開門聲,她立刻直起身,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操著帶點方言的普通話大聲招呼:“你是……梁薇?我叫古麗,剛到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