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覺得功名利祿是出息;有人覺得死後留名是出息;有人覺得做出驚世之舉是出息……
可對於病入膏肓的人來說,活著就是出息……
對我來說呢,能把克孜爾的殘壁畫修得再完整點,讓百年後的人還能看到這些顏色,就是最實在的出息。”
她拍拍帆布包,裡麵的底片隔著布料有點硌手:“你說國外有更精致的壁畫,可那些有人守著,這裡的不一樣。”
梁薇聲音很沉,繼續說:“它們在風沙裡褪顏色,在潮濕裡長黴斑,連被人好好看一眼的機會都快沒了。我要是走了,它們怎麼辦?”
陳溪臉微紅,想了想說道:“隨你吧。反正我給你機會了,是你自己放棄的。但願你以後想起來,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
梁薇抬頭看了眼天色,對陳溪點了點頭,轉身往院子外走:“祝你前程似錦,再見。”
剛走兩步,身後傳來陳溪的聲音:“梁薇。”
梁薇回頭,看見陳溪手裡還捏著那份入職邀請函:“聯係方式彆亂換。如果以後我在國外看到石窟的流失壁畫,會拍下來發給你。”
梁薇笑了,用力點頭:“好啊,到時候說不定能根據照片,把這邊殘片的缺口對上。”
說完,她快步走向暗房。
風還在吹,卻沒那麼涼了,反而帶著點戈壁特有的乾燥暖意。
暗房的燈重新亮起,暗紅色的光透過窗戶映在地上。
梁薇推開門,顯影液的味道撲麵而來。
她拿出底片交給洗照片的師傅,師傅再小心地把它們放進顯影槽。
看著底片上慢慢清晰的壁畫輪廓,梁薇想起陳溪的話,想起那些流失的珍品。
其實她不是不羨慕,也想親眼看看那些完整的壁畫。
可她更清楚,有些東西總得有人守著。
就像李老師說的,修複師的手,既要補得上壁畫的殘缺,更要扛得住心裡的執念。
窗外徹底黑了,戈壁上的星星亮起來,一顆接一顆綴在墨藍色天空,像克孜爾壁畫上用金粉點的星辰。
梁薇看著顯影槽裡出現的飛天,嘴角不自覺彎起。
這條路,她走得值。
另一邊,陳溪收拾完東西站在院子裡,看著暗房的燈光,慢慢把邀請函折起來放進包。
她抬頭望向克孜爾石窟的方向,夜色裡隻有模模糊糊的山影。
想起梁薇的話,想起那些在風沙裡掙紮的壁畫。
陳溪心裡第一次有了說不清的滋味。
或許,
梁薇是對的。
有些東西,總得有人留下來守著。
隻是,不會是她。
陳溪收拾好行李,連夜離開研究所。
走的時候,沒跟任何人告彆。
她坐在車上,回頭看了一眼慢慢縮小的研究所。
彆了,克孜爾……
但誰說的,
離開不會以另外一種方式再見。
她笑起來。
戈壁的風還在吹,吹不散石窟裡的色彩,也吹不走那些個守著壁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