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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孜爾石窟。
梁薇把剛確認的心意塞進心底,蹲在洞窟裡投入到反複校準。
用校準過的金屬尺複核地麵水平,借懸錘線比對岩壁傾斜角度。
這次,
記錄冊上的數字,每一組都精準控製在0.5厘米內。
她拿著記錄冊,興衝衝地去找蘇忠亮報喜。
蘇忠亮剛睡下,門就被拍得哐哐響。
上了年紀,每次熬夜都讓他有些吃不消。
他眉毛擰得像是打了死結,打開門,怨氣能養十個邪劍仙。
梁薇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戀愛腦會影響事業心是真的。
她怎麼能把蘇師傅的臭脾氣,華麗麗地忘記了。
那咋辦?
門都敲開了。
總不能說:“蘇老師你請繼續睡,我明天再來。”
蘇師傅準會一腳把她踹飛。
梁薇硬著頭皮露出笑臉,把冊子懟到蘇忠亮的臉上:“太好了!蘇老師,幸好你沒睡!數據我測出來了,誤差0.5。”
蘇忠亮翻翻冊子,手指在數據頁上頓了頓。
沒表達對她的肯定,也沒說還不行。
他走向門邊的寫字桌,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泛黃的老圖紙推過來。
“數據精度夠了,但得讓它落地。東窟藻井上方有處回鶻文題記殘塊,之前清理時發現殘塊邊緣嵌在岩縫裡,岩縫寬窄跟你測的岩壁傾斜度直接相關。”
梁薇認真豎著耳朵聽。
“你拿著這份數據,先測算岩縫因傾斜產生的年度位移量,再設計一套‘嵌縫固定托’。既要卡住殘塊不晃動,又不能破壞周圍未風化的題記字跡。三天後,給我初稿。”
梁薇拿著老圖紙的邊角,生怕把上麵的字跡磨掉。
這是一份上世紀八十年代考古隊留下的現場記錄,紙頁邊緣因常年翻閱毛毛呼呼的。
她點點頭:“這處殘塊的保護問題是該納入考量。蘇老師,我這就去。”
梁薇接過記錄冊,把圖紙仔細疊好夾在中間,再把冊子塞進帆布包,轉身往東窟跑去。
東窟內光線昏暗,梁薇架起便攜式探照燈。
光線落在藻井上方的岩縫處。
梁薇看到那道縫很細,嵌在其中的回鶻文殘塊隻有指甲蓋大小,深色的墨痕在斑駁岩壁上若隱若現。
她搬來折疊梯,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一手舉著遊標卡尺,一手托著記錄板,逐點測量岩縫寬窄。
岩壁傾斜帶來的細微落差,讓岩縫上端寬、下端窄,每毫米的差值都得對應之前測的傾斜數據反複驗算。
連續兩天,梁薇幾乎泡在東窟。
白天她在梯上反複測量、記錄,傍晚紮進臨時工作室,對著電腦裡的岩壁三維模型推演位移量。
起初設計的矩形固定托被她一次次推翻。
硬邦邦的結構容易擠壓岩縫,反而加速殘塊脫落。
直到第二天的深夜,她翻出《克孜爾石窟考古報告》,看到書中記載早年匠人用楔形木片固定窟門的工藝,忽然靈光一閃。
為什麼不順著岩壁傾斜角度,做一個楔形托片呢?
說乾就乾!
她立刻在圖紙上畫出輪廓托片,厚度按岩縫寬窄漸變,頂端削成與岩縫契合的弧度,底部預留出與岩壁傾斜度一致的支撐角。
這樣既能借岩壁自身的傾斜力卡住托片,又能從下方穩穩托住殘塊,不與周圍題記產生接觸。
圖紙改到第三遍時,天已大亮。
梁薇困得不行,索性站著繼續修。
可惜眼皮不夠聽話,開始打架。
最後,
她竟站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