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文曲正在興頭上,繼續道,“當然不是普通的雞內金,我在懷啼仔細對比過,也尋訪過所有的藥鋪,就算是同一個藥鋪,雞內金磨成的粉也並不都有這般香味,肯定是有什麼門道。”
王蘇墨托腮,“那尋著了沒?”
“當然。”盧文曲一點不像蹲地牢的,反而一臉驕傲,“我在懷啼花了數月,終於在無數雞內金的來源中找到了特殊之處。所有有這種特殊回香味的雞內金,都來源於一戶人家。這戶人家有時會用曬乾的橘子皮參雜著喂雞。”
陳皮喂雞?
雞能吃嗎?
王蘇墨當聽天方夜譚了。
盧文曲卻一本正經,“那戶人家有曬橘皮的習慣,曬不好的,就切了混在雞食裡喂了,也沒特意用橘皮喂。有的雞吃,有的雞不吃,這也說不準。”
“然後呢?”王蘇墨差不多猜到他要做什麼了。
盧文曲繼續,“然後我在懷啼租了個苑子,買了一批小雞仔開始喂養。後來發現按照橘皮喂養的比例越高,雞內金的回香越好,但是很少能有一隻雞可以隻喂養橘皮的。”
嗯,雞也不傻。
王蘇墨如實想。
但盧文曲湊近,一臉成就寫在臉上,“但真有一隻,就那麼一隻,它隻吃橘皮,穀物當調劑。”
王蘇墨:“……”
可想而知,這隻雞對盧文曲來說有多寶貝了。
盧文曲長歎,“我在懷啼前前後後呆了兩年,又是打聽雞內金來源,又是小心翼翼養雞,就隻有這麼一隻從小幾乎隻吃橘皮的雞被養到了合適的時候。但我還沒來得及取雞內金,有一天,它忽然被偷了。”
王蘇墨眨了眨眼。
盧文曲現在說起來都義憤填膺,“我們天香門製香是一絕,但也會在貴重物品上留香,可以隨時追蹤。這隻雞,我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養大。整個懷啼鎮都被我翻了過來,終於找到了。”
王蘇墨心中輕歎,不找到,你也不會在這裡……
盧文曲繼續,“那偷雞賊是慣犯,因為懷啼養雞為生,很多來收雞的商戶,那偷雞賊將我的雞賣了,聽說賣給了亭水的一處地方,我就連夜從懷啼往停水趕,後來發現,這家商戶是給青雲山莊供肉蛋和家畜的,我那隻雞被送上了青雲山莊。”
王蘇墨:“……”
聽著都愁死了。
盧文曲感慨,“若是隻普通的雞就算了,這天下間能找到這麼隻從小幾乎都喂養橘皮的雞不容易,若是容易我就再養一隻了。沒辦法,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來。就這樣,我混入了青雲山莊。”
王蘇墨睜大眼睛,“青雲山莊這麼容易就能混進來?”
那各個都來劫獄了。
盧文曲握拳輕咳,小聲道,“我也是這兩年養雞養出心得了,我劫了那雞販子,冒充他家夥計來送雞,順道說了聲最近雞瘟,山莊裡不是屯了批活雞嗎?我可以幫他們看看。雞瘟可不是小事,人家就這麼把我迎進來了。”
“然後呢?”王蘇墨也是驚呆了。
“然後,我自然是想取了雞內金走人,直接拎隻雞下山目標太大,正好趁著雞瘟的由頭,在山莊內處置了就好。”言及此處,盧文曲輕聲,“就在這兒出了問題。”
王蘇墨看他,盧文曲輕聲道,“我那隻雞已經殺了,取了雞內金出來,也曬乾了。怕中途再出意外,還特意磨成了粉末,裝進了密封的玉瓶裡,本想著立即走人的。但山莊裡的人尋來了,說老莊主的走地雞被殺了,然後有人遠遠看見我在殺雞,我忽然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你怎麼不解釋?”王蘇墨問。
盧文曲搖頭,湊近道,“這事兒解釋不了,另有隱情。”
王蘇墨看他。
盧文曲道,“我們天香門最鼎盛之時,是香、毒雙修,就算後來的弟子以製香為主,不精通製毒了,但毒藥還是能識彆出來的。好死不死,毒死老莊主那隻雞的毒藥,正是天香門之前最擅長的無色無味的毒藥,不仔細檢查根本識彆不了,死的還隻是一隻雞,不會無緣無故去查雞是不是中毒。但我們天香門是能輕易辨認的。”
那確實是洗不清了。
而且是越解釋越洗不清那種。
盧文曲也托腮,“這事兒蹊蹺就蹊蹺在這裡,好端端的,怎麼會有人用天香門的秘製毒藥去毒死老莊主的雞?所以我想,這毒藥怕不是毒雞的,是毒老莊主的。”
王蘇墨可憐的目光看他。
他生無可戀,“所以,我若是認下偷了老莊主的走地雞,我頂多是被打斷腿;我若是不認,說我是天香門的弟子,是來找我那隻雞取雞內金做香粉的,那不管我生幾張嘴,都解釋不清這隻雞身上的毒,還會坐實了投毒這檔子事兒,死是一定的了。”
所以,在死和斷腿之間,他選擇了斷腿。
王蘇墨忽然聽出了一種壯士扼腕的悲壯。
“那後來呢?”王蘇墨好奇,“投毒的人露麵了嗎?”
盧文曲自己也沒想通,“沒有人露麵,也沒有人毒死我,我在這裡關了大半年,什麼事兒都沒有。所以我想,之前那件事要麼是有人怕事情鬨大,不了了之了;要麼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被人當了刀使。反正,之後是沒有再生過事端,又是大半年前的事兒了。我呆在這兒就真成了因為偷老莊主的雞被打斷了腿。”
“青雲山莊就這麼一直關著你?”畢竟隻是一隻走地雞,就算是老莊主在氣頭上的緣故,以青雲山莊在江湖中的名聲也不應該將人關這麼久。
王蘇墨忽然反應過來,“還是你自己不走的?”
盧文曲心虛,“雞內金磨成的香料粉,還藏在青雲山莊內呢!”
當時兵荒馬亂,他怕那瓶香料粉出問題,就隨手藏山莊裡了。
東西還沒拿到,他當然不能輕易走。
王蘇墨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