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會不會太多慮了。”連嬅哭笑不得,“如果不是你在,我連遼王府的護城河都過不去。”
“倘若他派人邀你進府呢?”
——那我直接大鬨遼王府,給這死變/態狠狠上一課。
“我絕對有多遠躲多遠!”她堅定地回答道。
荊州府四門緊閉,全城戒嚴,遼王府的千餘名護衛並本地鄉紳的一些家仆各自分工,一部分看守城門,一部分在城中搜捕賊寇。
夜裡群情激奮、跟著賊寇四處□□的亂民在太陽升起後銷聲匿跡。衙門的招安布告一貼,甚至還有心思活泛者主動為官府提供情報,想來個兩頭吃。
原本縮在自家避難的衙役們也一個個點卯應值,繼續威風凜凜地顯耀官威——儘管他們其實根本不是官。
這場地毯式的搜捕行動以楊柳巷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夜視能力良好的連嬅因為見過為首作亂的賊寇,自告奮勇,被選為特彆協助人員,跟隨衙役們一同行動。
領頭的那位姓金,是快班的班頭。他身邊兩位隨從,一個姓周,一個姓孫,連衙役都不算,隻是幫閒。
按照連嬅的理解,衙役算是縣衙的外包崗,而幫閒則是外包的外包。
他們這一隊外包從楊柳巷往西盤查,金班頭大約得了什麼叮囑,對連嬅這個小孩還算客氣。兩位幫閒就不同了,路上無聊,便拿她調笑一番。
“嗐,小崽子毛還沒長齊,也敢跑來抓賊啊?”
“就這個子,跳起來能打到山賊的膝蓋嗎?”
“哈哈哈哈哈——”
……
反正隻是臨時同事,她忍了。
但本以為這搜查是挨門挨戶地找,結果剛到第一家賣綢緞的布莊,金班頭就帶隊跳過了。
“這家不用查嗎?”連嬅不解地問。
兩個幫閒又一陣笑。金班頭倒是好心,提醒了她一句:“這家布莊姓王。”
姓王怎麼了?這可是縱火搶劫殺人的大案!姓朱也得查啊!
可惜這隊裡都是些老油子,深諳本縣關係網,隻有她一個愣頭青。
隊伍還是徑直走向隔壁的生藥鋪。
守藥鋪的小二一見衙役,立馬拿起木板封門,看著頗有藏匿嫌犯、做賊心虛的架勢。連嬅正想衝過去把人製住,身旁膀闊腰圓的周幫閒已經以短跑健將之姿躥到了門前。
門被硬生生撞開,鋪子裡還坐著一個乾瘦老頭,看見衙役,一副愁眉苦臉,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等奉命搜捕流寇,你關門何意?店裡莫不是窩藏賊犯?”
周幫閒一拍門板,掌櫃的跟著門一起抖,本就枯樹皮一般的臉上又多了幾道溝壑。
“冤枉啊,小人豈敢。”
“我看你這生意是不想做了。”孫幫閒冷聲道。
“幾位官爺,小人店裡剛遭了賊,實在沒有餘錢了……”
連嬅從角落裡探出頭:“是昨晚那一夥兒賊嗎?他們朝哪去了?”
周幫閒立刻回頭瞪了她一眼。這小子真是沒點眼色,抓賊什麼時候不能抓,賺銀子的機會可不是次次都有。
掌櫃遲疑道:“小人也未看仔細,約摸朝槐樹巷那邊去了。”
“得了,廢話少說。”金班頭終於開了金口,“老子親眼看見你昨夜搶楊柳巷彆苑的東西,贓物何在?”
掌櫃的一下子臉色漲紅,支支吾吾地:“這……小人昨夜一直守在鋪子裡。”
三位壯漢擠在狹窄的生藥鋪,壓迫感十足。金班頭一拍桌案:“不說是吧,不說我們直接搜!”
掌櫃的又是一顫,哭喪著臉咬著牙從櫃台下摸出最後一兩銀子,顫顫巍巍地塞給金班頭:“官爺興許是看錯了……”
金班頭是個心善的,也不欺壓過甚,拿了這塊銀子,掂掂重量,咧嘴一笑:“夜裡黑,確實是看岔了。”
然後又去另一家如法炮製,專挑沒權沒勢但還有點錢的商戶下手。一次少則一兩,多則三五兩。跑了半天,什麼賊寇的線索沒見著,銀子倒是撈了得有五十兩。
連嬅從震驚到麻木,前幾家還見縫插針地問兩句賊寇的消息,後麵漸漸一語不發。
等到結束散夥時,她終於又開了口:“我下午不過來了。”
金班頭一愣,隨即大鬆一口氣,臉上的笑藏也藏不住:“既這樣,上午的工銀我分你一份。”
要不是他當典史的妹婿說千萬彆得罪這小孩,他早想把這礙事的家夥踢出去了。現在人家主動求去,他豈有不應之理。
“用不著。”連嬅朝他露出一個假的不能更假的微笑,“這錢我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