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旋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前衝兩步,舉槍欲射。
他寧可以身飼虎,也不願連累陳冬河送命。
可他身旁那尿褲子的男人卻猛地奪過他的槍:
“你乾什麼?想激怒老虎讓大夥一起陪葬嗎?”
那人的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恐懼和自私。
生死關頭,人性儘露。
除王凱旋帶來的幾人,其餘皆虎視眈眈,竟似要與他拚命。
在死亡麵前,有些人選擇了自私自保,哪怕這意味著犧牲他人。
王凱旋氣得渾身發抖,卻無暇爭搶,隻朝陳冬河怒吼:
“滾。我不要你救!否則到了黃泉路,老子也要揍死你這小兔崽子。”
他說著最狠的話,卻藏著最深的關切。
他是真急了。
自己必死無疑,何必再搭上陳冬河年輕的生命?
為了他一個將死之人冒險,不值得!
王凱旋的內心無比懊悔,那種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早知如此,他當時就應該從李家村進山,而不是去陳冬河那裡走一趟。
這個決定,現在看來是多麼愚蠢而致命。
若非是那個小張非要去找陳冬河,也就不會有陳冬河現在孤身麵對猛虎。
王凱旋的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他之前也聽彆人說陳冬河能直接拿著刀和猛虎乾仗,但他也隻是當個笑話來聽。
一個年輕人,再怎麼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尤其是如今他直麵猛虎之後,才知道這畜生到底有多麼的可怕。
那力量、那速度、那狡詐,遠超他的想象。
難怪被稱作山神爺。
“何必呢?你又是何必呢?不值得啊!”
他的眼淚已經在眼眶當中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
內心對陳冬河除了愧疚,還是愧疚。
若不是因為他,這個年輕人此刻應該安穩地睡在熱炕上,而不是置身於這冰天雪地的死亡陷阱中。
“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自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般的腥氣。
“我當時……我當時就該堅持直接從李家村進山,信誰也不該信他張小斌的鬼話。”
他眼前恍惚浮現出那天清晨的情景。
公社大院辦公室裡爐火正旺,烤得人臉頰發燙。
張小斌裹著一身半舊的綠棉襖找上門來,胸脯拍得砰砰響,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他臉上:
“王主任您放一百個心。我找的都是十裡八村頂好的獵戶,個個都是在山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把式。閉著眼都能把那片老林子走個遍。”
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裡,此刻回想起來,分明閃爍著諂媚背後藏也藏不住的心虛和狡黠。
王凱旋望著遠處雪坡上那個正穩步走來的挺拔身影,眼眶陣陣發熱,混合著羞愧、後怕和一種無力的感激。
淚水剛湧出就被瞬間凍在睫毛上,冰碴子刺得眼瞼生疼。
他們這些人,彈藥耗儘,體力透支,精神崩潰,在這冰天雪地裡生還無望。
那頭凶殘狡猾的猛虎絕不會放過到嘴的獵物,何苦再白白搭上一條年輕力壯,擁有無限前途的性命?
與他的絕望愧疚不同,旁邊那幾個蜷縮在雪窩子裡,同樣狼狽不堪、身上掛彩的幸存者,眼中卻驟然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那是溺水之人瀕死前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的希冀。
他們死死盯著那個越走越近,在雪地裡踏出堅定腳印的身影,仿佛那是唯一能驅散死亡陰影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