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夥都不用換氣的嗎?
姚勁鬆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每抬起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意誌力。
腳底板傳來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那是鞋底被尖石磨穿的前兆。
可後麵那個人,姿態依舊輕盈,擺臂依舊有力,臉上甚至看不出多少痛苦的表情。
怪物!
這家夥絕對不是正常人類!
五百米……
姚勁鬆的心理防線開始崩塌。
恐懼如同瘋長的野草,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維。
被抓住就是死刑。
殺人償命,這四個字像重錘一樣敲擊著他的耳膜。
不想死!
絕對不能被抓住!
“啊——!”
姚勁鬆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壓榨出身體裡最後一絲糖原,拚了命地加快頻率。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這已經是他的極限速度了。
就算是奧運冠軍來了,在這片爛地裡也不過如此!
然而。
當他再次戰戰兢兢地扭頭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絕望。
二百米。
對方那張年輕、冷峻的臉龐,已經清晰可見。
陸誠甚至沒有張嘴大口喘氣,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那種眼神,不是獵人在追逐獵物,而是死神在看著倒計時的沙漏。
為什麼?
為什麼他看起來一點都不累?
姚勁鬆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機械的擺臂和邁腿。
……
與此同時。
距離兩人數公裡之外的荒野邊緣。
馮亮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風箱一般呼呼作響。
汗水早已將他的警服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顯出狼狽的輪廓。
在他身後,大隊人馬稀稀拉拉地拖成了一條長龍。
平日裡生龍活虎的特警隊員們,此刻一個個麵色蒼白,步履蹣跚。
有的甚至直接癱坐在地上,擰開水壺往嘴裡狂灌。
就連那幾條訓練有素的警犬,也全都趴在地上,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無論訓導員怎麼拽繩子都不肯再動一步。
這鬼天氣。
這鬼地形。
“馮隊……”
一名老刑偵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灰,聲音沙啞得厲害,
“不對勁啊。姚勁鬆那孫子……怎麼往這種絕地上跑?”
馮亮直起腰,眩暈感讓他晃了兩下。
他眯著眼看向前方茫茫無際的荒原,咬牙切齒:“這孫子是故意的。”
“故意的?”
“這種地方,沒遮沒擋,看著是他自己暴露了行蹤。”
老刑偵接過話茬,麵色凝重地指了指腳下,
“但他這是在賭命。賭我們跑不過他,賭我們會被這幾公裡的爛路拖垮。”
周圍的警員們聞言,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確實。
搜山已經消耗了大家大半的體力。現在又頂著大太陽在這片荒地裡硬追,體能流失的速度是平時的三倍不止。
“這王八蛋……”
特警隊長罵了一句,卻顯得中氣不足,
“他是想把我們活活累死在這兒。”
馮亮看著前方。
視線儘頭,除了熱浪扭曲的空氣,什麼都看不見。
姚勁鬆這一招“陽謀”,太毒了。
他利用了地形,利用了天氣,甚至利用了警方急於抓人的心理。
現在擺在麵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硬著頭皮追,直到跑不動為止;要麼停下來休息,眼睜睜看著殺人犯溜走。
誰敢停?
誰好意思停?
那些受害者的家屬還在等著交代,那血淋淋的案發現場還曆曆在目。
“不能停!”
馮亮低吼一聲,強行邁開灌鉛似的雙腿,
“都給我咬牙挺住!誰要是這時候掉鏈子,回去自己寫檢討!”
隊伍再次艱難地蠕動起來。
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已經是強弩之末。
兩公裡。
僅僅追了兩公裡,隊伍就已經快散架了。
李建新這種上了年紀的老同誌,臉色煞白,嘴唇發紫,顯然已經到了生理極限。幾次腳下打滑,差點就摔得爬不起來。
這簡直是被犯人牽著鼻子溜!
憋屈!
太憋屈了!
馮亮摸向腰間的對講機,手指在求援頻道上猶豫了許久。
請求直升機?
且不說審批流程需要時間,單是現在整個撫昌市的警力都集中在這裡,還要請求支援?
為了抓一個人,搞出這麼大陣仗,要是最後還是讓人跑了,或者靠直升機才抓住,他們刑警隊的臉往哪擱?
“陸誠呢?”
馮亮突然想起了那個獨自追姚勁鬆的身影。
現在不知道人在哪裡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馮亮心頭。
年輕人都莽,而且立功心切,他是最先發現姚勁鬆的,不會是看見了人,死命追,被溜爆了吧?
這種環境下,連特警和警犬都快趴窩了,陸誠一個人衝那麼快,萬一透支了體力怎麼辦?
要是跑脫力了,暈倒在這荒郊野嶺……
或者更糟糕。
萬一陸誠追上了姚勁鬆,但自己已經精疲力竭,毫無反抗之力。
那時候,麵對一個窮凶極惡的殺人犯,後果不堪設想!
“快!都給我加快速度!”
馮亮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焦急,
“陸誠可能在前麵!彆讓他出事!”
他腦海中浮現出陸誠被姚勁鬆反殺的畫麵,心臟猛地揪緊。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此時此刻的前方,正在上演著一幕完全顛覆他認知的戲碼。
……
荒原深處。
兩百米的距離,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死死地卡在姚勁鬆身後。
姚勁鬆已經跑不動了。
他的步幅越來越小,雙腿開始打晃,每一次落地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聲,口水失禁般地順著嘴角流淌。
他想回頭看看那個魔鬼是不是被甩掉了,可脖子僵硬得根本轉不動。
而在他身後。
陸誠做出了一個讓姚勁鬆如果看見會當場崩潰的動作。
他停下了奔跑。
改為快走。
是的,走。
陸誠閒庭信步地走在亂石堆中,雙手自然下垂,呼吸平緩得像是在公園散步。
即便如此,他和姚勁鬆之間的距離,依然死死地維持在兩百米左右。
因為前麵的姚勁鬆,此刻的速度,已經慢得連走都不如了。
那踉踉蹌蹌的背影,就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野狗,在死亡的陰影下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紮。
是陸誠在溜他。
準備給他溜虛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