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聽著這一長串不停歇的笑聲,臉都綠了。
就在他敢怒不敢言的跪在地上等候發落時,身邊的莎德娜突然冷笑了一聲。
阿維和貝拉麵上浮現出看好戲的神情。
“蠢貨,你還朝這個惡魔搖什麼尾巴,到現在都沒看出來你對他們來說連條路邊的流浪狗都不如嗎?”
莎德娜說這話時仍維持著跪拜的姿勢,這讓她嘲諷謾罵的殺傷力大打折扣,甚至引人發笑。
並非是莎德娜不想抬起頭說話,隻是在安爾·伊斯未允許她起身之前,她的身體都重若千鈞。
“你又好到哪裡去莎德娜,眼見自己討好不成於是破防了嗎?找死也彆拉上我!”
西奧不敢看安爾·伊斯如今是什麼表情,為轉移部分恐懼,他還真就低聲和莎德娜對罵起來,隻求能撇清自己和身邊之人的關係。
莎德娜顯然了解這位同伴的小心思,低著她拚了命都抬不起來的頭,恨聲叫罵道:
“你以為自己跪在地上假惺惺地哭上幾句,安爾·伊斯會放過你?做夢去吧!你當他還是剛來小鎮時的那個傻子嗎?”
“現在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不會放過小鎮上任何一個人!”
和死神擦肩而過後,心中的惡意掙脫了恐懼的枷鎖,莎德娜想著:還有什麼比死更可怕的呢?
對啊,不就是死嗎?
聽著西奧如從前那樣對安爾·伊斯卑躬屈膝,她甚至想笑,笑西奧的妄想,笑自己的第一反應竟然也是討好和臣服。
她想起從前拮據的日子,想起安爾·伊斯隨便一個玩具就能賣到上萬金。
她在裁縫店工作一整天,店長也隻會付給她兩枚銅幣。
莎德娜恨啊,恨安爾·伊斯隻會把玩偶送給那些孤兒,明明她更需要不是嗎?隻要送她一個玩偶,她就能靠倒賣的錢過上一段不那麼辛苦的日子了。
她確實曾向安爾請求過,但被拒絕了,為什麼呢,安爾·伊斯明明有那麼多玩偶,給她一個又如何呢?
安爾·伊斯當時的神情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好像她要玩偶是為了去賣錢是一件多麼不可理喻的事。
莎德娜一邊想一邊罵,“隻有你這個怪物才會拿死物當家人當朋友!你不願意把玩偶給我,那我就燒了它們又如何……”
但罵著罵著,那股施加在身上的力道消失,莎德娜一愣,本能地抬頭看向安爾·伊斯。
對方正坐在由玫瑰藤蔓臨時編織出的藤椅上,貝拉同阿維一起待在風衣口袋裡,正探頭看她。
安爾·伊斯見她愣神,還抬手讓她繼續。
“你說的很不錯,莎德娜,為獎勵你終於生出的勇氣,我允許你站著說完遺言。”
粗糲的沙礫在掌心留下道道紅痕,莎德娜逐漸握緊拳頭,她踉蹌著站了起來。
她被賜予正視霧氣的權利,那淺色的灰眸看著她。
女孩嘴唇嚅囁著,到底沒敢像剛才那樣叫罵。
“唰——”
蛛絲般的絲線隨風而來,晶瑩剔透。
繃直後,又有一種彆樣的、危險的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頭!頭掉了!]
[又怎麼了?!]
[嗯…大概就是這個人說著說著莫名其妙下頭了吧]
莎德娜的頭顱因慣性滾動,一雙還殘留著怨恨和不甘的眼睛正對著西奧。
感受到手邊逐漸濕潤溫熱的觸感,西奧狠狠閉眼,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
涉及詭異的直播間沒有打碼服務,好在大家自己下本時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現在隻是掉個頭而已…嗯……
安爾·伊斯波瀾不驚,他換了個姿勢,麵上的笑意越發真實。
風衣口袋內正看好戲的貝拉撇撇嘴,長耳朵耷拉下去,見阿維還扒著口袋邊緣使勁往外看發生了什麼,沒好氣地給了它一下。
“還扒那看看看,爭寵的來了都不知道。”
絲線猛的一收,遊離其上的鮮血被抖入泥土,激起微不可見的塵埃。
月華之下,來人的一頭金發被鍍上銀邊。
“既然莎德娜沒有要說的遺言了,我就當一次好人,送她下地獄吧。”
聲音稚嫩的同時,內容也十分狂妄。
正觀看直播的袁明野眉頭一皺,季誠情報中最後一個詭異造物也出現了。
聚精會神看直播的記檔小哥手中動作不停,“哢嚓”一聲拍下來人的正臉照編進檔案:名為……詭異造物……有著操控絲線的能力,攻擊力較強……
洋娃娃般精致美麗的女孩,安妮。
就像第一次誤入聖心小鎮的收容組成員們一樣,觀眾齊齊啞聲。
無法用詞藻形容的美。
說真的,感覺安妮和屏幕裡其他人都不在一個圖層上,原先十分順眼的安爾·伊斯在她的對比下都遜色了。
不少正觀看直播的低等級觀眾突然發癲,不斷將臉貼近屏幕,試圖用手去夠去抓,口中自言自語道:“…好漂亮,娃娃…想要…想要……”
眼珠抵在電子屏幕上,這些人被刺激到流淚都不願將臉挪開。
身邊有清醒同伴的,同伴看見這一幕瘋狂往他們臉上噴精神清潔劑,不夠就再扇兩巴掌喚醒神智。
那些沒有同伴照應,或者就連同伴也中招的人,直到他們被信息部主動踢出直播間,發癲行為才終止。
緩過勁後還想要再進直播間,卻被告知:觀看直播具有一定危險性,您等級過低/身體素質較差無法進入。
回想起自己剛剛乾了什麼,這些D級下遊水平的觀眾頭一次痛恨自己平常不練級不鍛煉。
放我進去我還能看啊啊啊啊!
深藏功與名的信息部副部長讓組員再招些等級高點的人進來,這些身體不行的玩家不許他們看直播了。
看一半被踢出直播間的觀眾們悲憤欲絕,在網上和人訴苦的同時,直播間的消息也被散播出去。
很快,一張張文書報告被送至各國類似大夏管理局部門的乾部手中。
各種語言在辦公室內前後響起,但大意都差不多。
“你說什麼?”
“大夏管理局都能在詭異世界開直播了?”
“去查啊,都愣著乾什麼,派人進直播間看不會嗎?!”
袁明野聽著信息部副部長的報告,說是直播間人數漲幅不太對,他們仔細審核了幾個賬號,IP都在國外。
意料之中吧,袁明野沒讓副部長把這些可疑賬號踢出去,反正踢了他們也會換更隱蔽的方式再進來,隻讓信息部注意彈幕發言。
點開手機翻出某個許久不聯係的頭像,袁明野編輯了條短信,發送。
“密切注意各國知道消息後的反應。”
手機息屏,黑色的光滑屏幕上印出女人眼邊細微的魚尾紋。
現實再如何風雲變幻也影響不到另一個世界。
能抗住精神汙染的觀眾們看著安妮提裙走入鏡頭中心,一腳把跪在安爾腳邊發抖的西奧踹飛老遠,像是踢開一袋垃圾那樣輕鬆。
“廢物,莎德娜起碼是站著死,你倒好,連站起來的膽量都沒有。”
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在觀眾眼前上演什麼叫做變臉,她像乳燕投林般撲進安爾懷裡,笑的天真又甜美。
“安爾!你怎麼出來了呀?是有人吵醒你了嗎?”
安爾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金卷發,溫聲道:“隻是出來走走,意外發現這群孩子玩的有些太開心,都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聽見這話,貝拉和阿維心虛地縮回口袋裡,假裝自己不存在。
安妮也身體一僵,因為讓玩偶和鎮民靈魂互換這主意是她出的,於是試圖蒙混過關。
“哎呀安爾~我一定會好好說說他們,下次保證不這麼玩了,都這麼晚了,我們回家休息好不好?”
她抱著安爾的手臂搖來搖去:“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本身就對玩偶無底線的安爾哪能抵抗自己最完美的作品的撒嬌,隻好站起身被這個小矮個推著往回走。
在角落裡蜷縮的西奧心中一喜,把他忘了?忘了好啊忘了好啊!
他就說莎德娜是個蠢貨,死到臨頭還想著她那點可憐的自尊。
安爾·伊斯也是個腦子有病的,被一群布團棉花迷得找不著北,生前就不是個正常人還怪鎮上的人燒他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