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西,瑟西,你是一個天使。”
身量矮小的姑娘被朋友們簇擁在中間,她的桌麵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糖果。
這些糖果明麵上是她父親給她的。
隨意拿過一顆,她剝開糖紙,將其丟進嘴裡,甜膩的味道瞬間填滿了整個口腔,在舌尖炸開。
她含著糖,頭微微向後仰,陽光落在她臉上,能看到她臉頰因咀嚼而輕輕鼓起,嘴角始終掛著抹甜滋滋的笑意。
“我吃完啦,這些你們都拿去吧。”瑟西對身邊的小夥伴們說。
歡呼聲響起,無數雙小手紛紛伸向桌麵,尋覓自己喜愛的甜食。
瑟西笑著,鴿子血紅寶石般的眼睛裡印出糖果被瘋搶的景象,她在心裡默默哼唱:
“瑟西,瑟西,你是個天使。”
從學校回到家,瑟西拎著有她半個人大的糖果籃回家,在寫有“恩德糖果鋪門口”的牌匾下默然站立。
排成長隊的成人孩童見到這個可愛的小姑娘,紛紛朝她打招呼,有買到糖果正準備離去的人見她籃子空空,沒忍住往裡放了幾顆糖。
——畢竟這裡的人都知道,瑟西很喜歡吃糖。
小姑娘笑容不變,每一個往她籃子裡放糖果的人都能聽見她的道謝,她笑起來好看,說話也好聽,於是籃子裡的糖果越積越多。
來到二樓,正在熬糖漿的父親見她提了滿滿一籃子糖果回來,語氣怪異但手中動作不停地問她:“你沒有把我給你的糖果分享給同學嗎?”
他是恩德糖果鋪的第二十一代主人,父輩留下來的破舊小店在他這一代發揚光大,甚至鋪麵從一個小房間變為如今的三層高樓。
瑟西望著他,依舊甜笑著舉起手中籃子說:“我帶去的糖果她們都吃掉了,這些是下麵排隊的大人給我的。”
瑟西父親注視她的臉良久,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說謊,但他看不出什麼。
瑟西表情完美得像是戴了麵具。
熬好的薑黃色糖漿在咕嚕冒泡,他放下攪拌勺,照例詢問:“你覺得這鍋糖漿熬得怎麼樣,要不要加點什麼?”
不出意外,瑟西搖搖頭:“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嗯,你上去吧,記得把今天的糖吃完再寫一份評價和改良方案。”
二樓到三樓的階梯陡峭,瑟西父親沒管她一個孩子要怎麼拎著沉重的糖果籃上三樓,隻專心熬下一鍋麥芽糖。
“咚”糖果籃落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瑟西的表情就如同那一鍋逐漸冷卻下去的糖漿,笑容帶著詭異的僵硬。
機械性的從桌麵上拿起一塊巧克力放進嘴裡,她嘗到了黑巧濃鬱的可可醇香,和堅果香、微酸的漿果香交織。
甜。
太熟悉了,她能嘗出不夠突兀的酸澀或焦苦味,烤可可香與黑醋栗酸香先苦後甜,尾韻帶杏仁回甘。
惡心,熟悉到惡心。
她討厭父親所製的一切糖果。
也厭惡自己敏感的味覺和製糖的天賦,如果沒有這些東西就好了。
或者……如果沒有父親就好了。
咽下那塊巧克力,瑟西伏案寫出她此次品嘗的感受和評價,再中規中矩地寫出幾條改良方案。
伸手拿過下一顆糖,她開始了從展露天賦起就被父親要求每天重複的工作。
…………
“瑟西,瑟西,今天有糖果嗎?”
“有啊。請你們吃。”
回到家,門口的長隊似乎又多了些。
瑟西繞過人群從小門回到家中,父親對她空空的籃子感到滿意。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
今天的是太妃糖:焦香與甜香的融合,牛奶太妃糖則疊加奶香,堅果款會透出堅果的油脂香和烘烤香。
——是母親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