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的期盼讓他誤以為自己還可以被需要。
作品留言下沒人會提到他的身體,他的樣貌,所有人的目光隻聚焦於文字與故事。
但生活想要使人迅速枯萎很容易。
寫書,出版,被抄襲,被網暴。
有人挖出了他的一切,發布在網上。
[原來他是白化病人啊……]
[好可憐,本來抄襲那事就沒個定性,兩方不是還在打官司嗎]
[不要再罵他了,人家也挺不容易的]
[白化病原來,這麼好看的?我以為病人都會很醜]
當墨汁在宣紙上洇開時,微生枯指節的青白幾乎要與紙色融為一體。
為什麼,為什麼又是這樣!
他看到那些評論時的神情既陰森又癲狂。
我明明根本就不覺得自己可憐,你們憑什麼認為我需要那些憐憫?
憑什麼又要用這兩個字來輕賤我?
自顧自否定我的人生,高人一等的宣判我得不到幸福!
就憑你們有副健康的身體嗎。
微生枯猛地將筆擲在案頭,墨汁濺在稿紙上,暈出一片猙獰的黑。
指腹因用力而泛白,連帶著頸側的血管都突突地跳,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殷紅到刺眼的血跡在手帕上擴散,微生枯卻根本不在意這些。
“少爺!您怎麼了!您彆嚇我呀!”
保姆驚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微生枯抬頭,隨意將手帕丟棄,他現在根本不想看見任何一雙帶著憐憫的眼睛。
房間裡傳出陰沉、帶著暴怒的聲音:
“滾,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保姆還想再說點什麼,“咚!!”,這是物件被砸在門板上的聲音。
待保姆知難而退,微生枯看著地上那抹紅,忽然低低地笑出聲,笑聲裡裹著碎玻璃似的尖刻。
“可憐?”
他抓起筆,蘸著未乾的墨,在稿紙上瘋狂書寫,“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可憐’。”
筆尖劃破紙麵,留下深深的刻痕。
第二日,陽光被厚重的窗簾擋在屋外,房間裡仍浸在墨色般的昏暗裡。
微生枯伏在案頭,銀白的發絲垂落,遮住了半張臉,指尖還凝著未乾的墨跡。
門被敲響時,他沒動,直到那規律的叩擊聲變成帶著威嚴的呼喊:
“微生先生,我們是市公安局的,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況。”
於是他緩緩抬眼,淡粉的瞳孔在昏暗中像蒙塵的玻璃。
起身時帶倒了腳邊的藥碗,褐色的藥汁在地板上漫開,與昨日丟棄的手帕上的紅痕交織成詭異的圖案。
客廳中,兩位警員的目光在微生枯過分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恢複了職業性的嚴肅。
“請問您認識林某嗎?就是近期與您有著作權糾紛的那位作者。”
微生枯捧著瓷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認識。”
警員斟酌了一下:“根據我們的調查,林某及其多名核心粉絲,於昨夜淩晨離奇死亡。”
“死法包括但不限於分屍、窒息、墜樓……這與您昨天下午發布的小說情節完全一致。”
兩位警員邊說邊觀察微生枯的表情,可惜他始終淡定,就算是聽見後半句,也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微生枯的語氣淡漠而疏離。
“哦,那大概是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