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隱約傳來江輪的鳴笛,拖著長長的尾音穿過層層疊疊的老房子。
這裡本應是煙火氣最重的地方,此刻竟詭異的安靜和空曠,許是漢城管理局下過禁令之類的吧。
在殺人團夥沒有被全部捕獲前,普通市民禁止深夜出行。
微生枯站在巷口,銀白長發被風拂得微微揚起,他輕捂著唇低咳幾聲,然後攏起微敞的衣襟。
露出的手腕蒼白得近乎透明,腕間的素銀鏈隨著邁步的動作輕輕碰撞。
叮鈴一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得儘快找個住所啊,還有藥。
還有爻清吩咐的事,也要儘快做完。
陳修那種可以被官方查到背景的人物其實很稀有,這說明他和現在的世界同宗同源。
微生枯和玄之一樣,都不屬於這個世界,是係統在其他世界收錄的,背景等同於白紙一張。
從口袋裡拿出個小巧精致的本子,巴掌大的皮質筆記本攥在手裡恰好貼合掌心,微生枯動作不急不緩地從側邊抽出筆。
他捏著本子想了想,如何快速與漢城管理局產生聯係,並讓他們給自己準備住所,且心甘情願的找藥。
圓珠筆尖輕點在紙麵上,然後開始劃動。
他會許多字體,不過現在為了圖快,特意用了草書。
略顯狂放的文字拚成一句話——
微生枯今晚遇到的第一個人是殺人團夥中的一員,這個人會被微生枯抓捕扭送管理局。
微生枯默默感受了下,嗯…文洇界沒有反應,也算意料之中。
畢竟是涉及操控他人行為和想法的現實扭曲,成功率會低一些。
他原地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又在紙上寫了一遍。
沒反應。
很好,再來。
又沒反應?
那再寫一遍吧。
當他寫完第十八遍時,微生枯蒼白的指尖懸在紙麵上方,能感覺到空氣裡某種無形的力正在凝聚。
像是有支看不見的筆,正循著他寫下的字跡,在現實的畫布上一筆筆描摹。
巷口昏黃的路燈忽然閃爍了兩下,光暈裡浮起轉瞬即逝的墨痕,如同水中暈開的字跡。
草字的筆畫仿佛活了過來,在米白的紙頁上輕輕顫動,隨即連帶著前十七遍相同的字跡徹底隱去。
隻餘下平整的紙麵,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微生枯緩緩合上本子,指尖劃過封麵的皮質紋理。
成了。
這一次,文洇界的漣漪滲透進現實。
他沒有將紙筆收回口袋,乾脆就這麼拿在手中,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才走出百來米,身側的幽深巷弄裡便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混著金屬落地的脆響。
微生枯轉了個彎,腳步不停,唇角卻微不可察地彎了下。
看來今晚的有緣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