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生四點半搭乘火車離開昌州,八點十二分才順利抵達東江站。
來到饒城兵工廠時,四周黑漆漆一片,唯獨生產車間和值班室還亮著燈。
“誰??”
陳俊生剛走近工廠大門,黑燈瞎火的門衛室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旋即有人撥亮了手電筒,照了出來。
“是我,陳俊生。”陳俊生抬手擋了下眼睛,淡聲回應。
門衛秦大爺一聽是陳俊生,頓時壓低手電筒,麵帶歉意迎上前來:“哎喲,是陳主任啊,這麼晚了,真沒想到你會突然過來。”
陳俊生一如既往地從兜裡掏出煙遞過去,順手還給大爺點上一支,然後微笑詢問:“大爺,我沒過來的這段時間,廠裡還好嗎?”
“不太好。”
秦大爺歎了口氣:“本來好好的,滬城那邊來人狠鬨一番,軍工師傅們走了大半,差點沒把廠長給愁死。”
“不過還好,得虧您那高中老師吳水根先生幫了大忙,火速組織了一批之前在縣中讀過書的高材生進廠,經過老師傅一對一帶班培訓後,總算把生產進度給穩住咯。”
秦大爺前腳剛歎完氣,後腳又眉飛色舞起來:“要說這讀過高中的知識分子就是不一樣,學啥都快,幾天功夫能頂普通一個月,不服都不行。”
陳俊生聞言也是心中大喜。
之前他把吳水根老師安排進饒城兵工廠,隻是單純的想給老師弄一份相對輕鬆、穩定且體麵的工作。
所以,陳俊生從未想過要讓吳老師幫他做多少事,或者在廠裡做多大貢獻。
沒成想,無心插柳柳成蔭,在工廠遭遇危機的時候,又是吳老師挺身而出,穩住了局麵。
這真是難得的好老師啊。
此時,吳水根老師正在值班室裡看書。
這些天,秦廠長在滬城學習,擔子暫時壓在了吳老師肩上,所以他幾吃住都在廠裡,白天盯著廠裡的生產進度、處理大事小情,晚上還抽空複習高中教材,準備參加明年的高考。
沒錯,就是參加高考。
這年頭的知識分子,不管多大年紀,都或多或少的希望通過高考來改變命運,實現遠大抱負和理想。
吳水根老師當然也不例外,他甚至還想考到江浙大學去,跟自己最得意的門生比一比高低。
陳俊生邁步來到值班室窗前,看到吳老師正披著單衣,坐在台燈底下認真地默背著什麼。
“老師。”陳俊生輕輕敲窗。
“嗯?”吳水根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可轉頭一看,頓時喜形於色,眉開眼笑:“喲,俊生啊,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過來看看您。”
陳俊生咧嘴一笑,等吳老師起身把門打開,他從兜裡掏出個大紅包塞過去,非常誠懇地說:“學生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吳老師百般推辭卻怎麼也拗不過這孩子,隻能無奈收下。
“外麵冷,來來來,進屋坐,我給你泡茶喝。”吳水根招呼道。
陳俊生擺擺手說:“不了,不了,您彆忙活,我就是來看看您,順便去車間轉轉。一會兒還要去趟全糧液酒廠。”
吳水根扭頭看了眼座鐘,想了想說:“這都快十點了,酒廠那邊應該已經關門了吧。”
陳俊生笑著說:“主要是去那邊見個同學。”
“哦,那得抓緊時間,免得去晚了,人家都睡著了。”吳水根老師笑眯眯的,十分善解人意地說。
“哎,我這就走了,回頭再去拜會您和師母。老師再見。”陳俊生就坡下驢道。
吳水根會心一笑:“嗯,再見。”
等陳俊生走後,他拿出兜裡的紅包打開一看,心頭猛地一顫:“這傻小子,給得也太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