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廠裡的生活也是很不錯的,幾乎每頓都有肉,不是雞腳爪就是雞翅膀,隻是雞翅膀沒有弄得很乾淨,常常能看見上麵還有雞毛。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陽風教書的時候,估計一個星期都很難吃上一頓肉。
因此陽風無論從哪方麵講,都應該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可是高傲的陽風看見遍地都是工廠,又是第一天來廣東就找到了工作,他哪裡將這份工作當回事?
陽風還自以為自己很聰明,很了不起,雖然事實上他也很聰明。
陽風其實還有三個上司,如果包括老板在內,除了前麵提到的三個上司,宋詩音、唐彩娥、白雪花,實際上還有五個能管陽風的人還沒有出現。
這五個人,兩個是香港的老板,先放在一邊不說。
先說車間主任萬老頭。
萬老頭大約有六十歲了,如果他是大陸人,絕對不可能要他,老遠就給轟走了,當清潔工都沒有資格。
但他是香港人,地位當然就不一樣了。
不知道萬老頭跟香港的兩個老板是什麼關係才會將他招來的,其實他什麼本事都沒有,甚至不會說普通話,他隻會說白話,廠裡的員工,很多都無法跟他溝通。
萬老頭掛著一個經理的頭銜在廠裡晃悠,他的神情傲慢,但我們誰也沒有將他當根蔥。
萬老頭看我們的目光就像財主看奴隸的眼光差不多,他除了傲慢還是傲慢,臉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笑容。
我們這些打工的看他,就如同看一個笑話。
幾個管理人員搞清了他的底細,他在香港就是一個搬運工,難怪他的背有些駝。
萬老頭管人的辦法隻有一個,就是像一頭餓狼一樣背著手瞪著眼睛在車間裡巡視,他從一樓巡視到二樓,又從二樓巡視到三樓。
然後坐在某個角落裡抽煙。
萬老頭看見誰閒著沒有乾活就會走過去一通哇啦哇啦亂叫,大家都害怕他,即使本來沒什麼事乾,也要裝模作樣地找點事來乾,反正,你的手不能閒著,但嘴巴最好閒著。
普通員工怕他,但管理人員哪怕隻是一個班長也不會正眼看他,因為他實在根本不懂什麼叫管理。
普通員工當中,隻有陽風不怕他,還喜歡逗他玩。
有時候嗎,陽風沒事乾,會坐在那裡發呆,他辦的“報紙”將宋詩音哄開心了就不再辦了,給親戚朋友寫信都寫完了,再寫也沒什麼新鮮的可寫了。
萬老頭過來看見他閒著就哇啦哇啦的叫,時間長了陽風也能猜出一些內容,但陽風假裝一句都聽不懂,而是操作電影上的日本話:“你的什麼的乾活?”
有時候萬老頭走到他麵前瞪著他哇啦哇啦叫的時候嘴裡還叼著一支香煙,可是車間裡的牆壁上到處都有“禁止吸煙”的標牌,這不是開玩笑的,車間裡確實有很多易燃物品,比如將那些塑料的花花草草粘連在一起的膠水就很容易著火。
可是萬老頭身為經理,卻無視廠規,陽風抓住機會報複:“你的,抽煙的不行,死了死了的乾活。”
陽風居然用手指指著萬老頭的鼻子大喊大叫,惹得那些姑娘們都紛紛掩口而笑,萬老頭便十分狼狽地紅著臉當眾掐滅煙頭,不得不將半截香煙丟進了垃圾桶。
關鍵是陽風還得意地當著大家的麵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這讓萬老頭更加難堪。
有時候下了班,陽風會在廠區的某個地方迎麵碰上萬老頭,隻要是廠區,都是禁止吸煙的,因為實際上,廠區到處都堆放著易燃物品,可是陽風還是經常看見萬老頭嘴裡叼著一支煙,陽風就會停下來嚴肅地命令萬老頭:“把煙滅了,聽到了嗎?”
仿佛萬老頭不是經理,陽風才是經理。
萬老頭惡狠狠瞪一眼陽風,還是把煙給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