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淨山的空氣像被濾過一般,帶著草木特有的清冽和濕潤,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滌淨肺腑深處的塵埃。
蜿蜒的山路隱在濃得化不開的綠意裡,陽光艱難地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陽風走在最前麵,步伐比在城市裡輕快了許多,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片原始而靜謐的山林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鬆弛。
他偶爾停下腳步,回身望向跟在後麵的家人,眉宇間積壓的陰霾似乎被山風吹散了不少。
“爸爸,快看!鬆鼠!”
清婉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林間的寧靜,她興奮地指著不遠處一棵高大的冷杉。一隻毛茸茸的小家夥正抱著鬆果,警惕地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轉著。
陽風笑著走過去,攬住女兒的肩膀:“小聲點,彆嚇跑它。”
他抬頭望向那棵古樹,感受著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臉上的暖意,一種久違的安寧感包裹著他。工作、案子、那些勾心鬥角與血腥罪惡,此刻都被隔絕在這片蔥蘢之外。
萬瓊跟在清婉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丈夫和女兒互動。她手裡拿著相機,不時舉起,捕捉著女兒歡快的背影和丈夫舒展的側臉。
然而,當鏡頭再次對準陽風挺拔的身影時,一陣突如其來的鈍痛毫無征兆地襲擊了她的額角。
那感覺像是有根細針在裡麵緩慢而執拗地攪動,讓她下意識地蹙緊了眉頭,舉著相機的手也微微晃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陣不適。山風拂過臉頰,帶來一絲涼意,卻沒能驅散額角那頑固的悶痛。她放下相機,揉了揉太陽穴,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不能讓陽風擔心,他難得放鬆下來。更不能掃了清婉的興致。
“媽媽,快過來!這裡風景好美!”
清婉站在前方一處視野開闊的平台上,揮舞著手臂。
“來了。”萬瓊應道,聲音努力保持著輕快。她加快腳步跟上去,將相機遞給陽風:“幫我和清婉拍一張吧。”
陽風接過相機,調整著角度。鏡頭裡,妻子溫柔地摟著女兒的肩膀,笑容依舊,隻是臉色似乎比剛上山時蒼白了些許,眼底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按下快門,捕捉下這溫馨的畫麵,心頭卻掠過一絲疑慮。是山路走累了?還是昨晚沒睡好?
“姐,您臉色不太好?”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萬瓊身側響起。冷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目光落在萬瓊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要不要休息一下?”
萬瓊心頭一跳,隨即笑著擺擺手:“沒事,可能是有點暈車,緩一緩就好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隨身攜帶的深藍色保溫杯,杯身上的貓咪貼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她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溫熱的蜂蜜水。熟悉的甜味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但額角的悶痛並未因此緩解。
冷焰的目光在保溫杯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投向遠處層巒疊嶂的山峰。
“前麵快到‘萬卷書’了,路有點陡。我去前麵探探路,看看有沒有更平緩的路線。”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安排。
“好,辛苦你了冷焰。”
陽風點頭,他對冷焰的專業能力一向信任。
冷焰微微頷首,轉身便朝著旁邊一條更為隱蔽、通往密林深處的小徑走去。她的步伐迅捷而無聲,黑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叢後,仿佛一滴墨汁融入了濃綠的山色。
遠離了主路上隱約傳來的談笑聲,四周隻剩下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和不知名鳥雀的鳴叫。冷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她像一隻熟悉地形的野獸,精準地穿梭在樹木之間,直到來到一處被巨大山岩和虯結樹根包圍的、幾乎無人踏足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