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時間仿佛被粘稠的消毒水氣息凝固了。
陽風隔著巨大的玻璃窗,看著裡麵身上插滿管線的萬瓊,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收縮都帶來尖銳的疼痛。
她依舊昏迷,臉色蒼白得幾乎與床單融為一體,隻有心電監護儀上規律跳動的綠色曲線,證明生命仍在頑強地延續。
專家會診剛剛結束,結論與縣醫院類似:高度懷疑中毒,但具體毒物不明,症狀非典型,疑似某種罕見或經過改性的化學物質,常規解毒方案效果存疑,目前隻能采取支持性治療,維持生命體征,等待更精確的毒理學檢測結果。
而那份關鍵的檢測樣本,已派人火速送往北京更具權威的機構,結果需要等待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陽風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而殘酷。
每一分每一秒,萬瓊都在承受未知毒物的侵蝕。清婉哭累了,靠在走廊的長椅上睡著了,眼睫上還掛著淚珠。
陽風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輕輕蓋在女兒身上,動作輕柔,仿佛怕驚擾了她短暫的安寧。
然而,當他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安靜地站在不遠處、如同陰影般守護著的冷焰時,他眼底的溫柔瞬間被一種深沉的審視所取代。
懷疑的種子一旦破土,便瘋狂滋長。
“中毒”的結論,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無數被忽略的細節碎片,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湧現出來,拚湊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
??萬瓊發病前幾天的早餐桌上,她隨口說過一句:“最近總覺
得這牛奶味道有點怪,是不是換牌子了?”
當時冷焰自然地接話:“可能是天氣熱了,口感有點變化,明天我換一家店買。”
??在梵淨山登山時,每次休息,冷焰總是第一個拿出水壺,體
貼地先遞給萬瓊,那瓶水……似乎總是萬瓊專用的那個保溫杯。
??萬瓊暈倒前片刻,正是冷焰遞給她一瓶開了蓋的礦泉水,她
喝了幾口後不久便……
??還有,冷焰那種超乎常理的冷靜。從萬瓊暈倒到送醫,她安排路線、聯係醫院、安撫清婉,整個過程有條不紊,效率高得驚人,卻唯獨缺少了應有的驚慌和恐懼。
這不像是一個朝夕相處五年的人麵對親友突發重病該有的反應,更像是一種……一切儘在掌控中的從容。
陽風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他是省紀委副書記,常年與最狡猾的腐敗分子打交道,他太熟悉那種精心偽裝下的異常了。
冷焰的種種行為,如果串聯起來看,指向了一個他極其不願相信的可能性。
但他沒有證據。有的隻是基於觀察和直覺的懷疑。在紀委工作,證據是生命線。
此刻,他麵對的不是腐敗分子,而是保護了家人五年的“自己人”。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尤其是,清婉如此依賴和信任冷焰。陽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走到冷焰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儘量不驚醒清婉:“冷焰,這次多虧了你,處理得很及時。”
冷焰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陽書記,這是我應該做的。萬瓊姐一定會吉人天相的。”
她的眼神清澈,看不出絲毫雜質,仿佛陽風那些可怕的猜測都是對她忠誠的褻瀆。
“醫生說是中毒。”
陽風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你怎麼看?這一路上,萬瓊的飲食我們都在一起,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