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危險了,卡德拉女士!”指揮官立刻表示反對,語氣急切,“對方是專業的追蹤者,人數占優,而且我們對他們在本地的具體裝備和支援情況並不完全了解。主動出擊等於暴露我們自己!”
“留在這裡,等待他們像嗅探犬一樣慢慢縮小包圍圈,直到把鼻子湊到我們門口,那才是真正的危險,是坐以待斃!”艾莉絲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和戰鬥渴望,“而且,我需要活動一下筋骨了。”她最後這句話說得異常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寒意。特蕾莎的死,像一團熾熱的炭火在她心中燃燒,她迫切需要一場真刀真槍的戰鬥來宣泄這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情緒,也需要用實際的行動和戰果,來證明他們的價值,回報薔薇十字會提供的寶貴庇護,更是為了……祭奠。
葉舟看著艾莉絲那副仿佛要與敵人同歸於儘的決絕表情,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勸阻的話,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理解她內心的痛苦和那種無處宣泄的憤怒。他知道,此刻任何勸阻都是蒼白無力的,甚至可能是一種傷害。他隻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千言萬語化作兩個字:“小心。”
艾莉絲的目光與葉舟短暫交彙,看到了他眼中的擔憂和信任。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乾脆利落地轉身,大步離開了會議室,去準備她的“狩獵”行動。
幾個小時後,一支由艾莉絲親自指揮,包括三名她親自挑選的、最擅長山地作戰和潛行偵察的薔薇十字會精銳戰士(代號“雪梟”、“岩羊”和“冰風”)組成的四人機動小隊,攜帶著輕量化但火力強大的裝備,以及用於製造混亂和假線索的特殊道具,悄然從一條位於瀑布後方、極其隱秘的應急出口離開了基地,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阿爾卑斯山莽莽的林海雪原之中。
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基地提供了詳細的地質雷達圖)和即將到來的惡劣天氣(一場預報中的暴風雪)作為完美的掩護,主動迎向那支“守望者”搜索隊。戰鬥在能見度驟降的狂風暴雪中猝然爆發,又如同雪崩般迅速而猛烈地結束。艾莉絲完美地扮演了“誘餌”和“刺客”的雙重角色,她如同雪地中無聲滑行的幽靈,利用環境製造了數起小範圍的雪崩和落石,成功地將搜索隊的主力引誘並暫時困在了一個相反方向的、易於封鎖的狹窄冰穀之中。在短暫的、如同閃電般的交火中,她憑借高超的戰術素養和精準的槍法,親手解決了兩名試圖呼叫支援的“守望者”外圍特工,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仿佛在清除路邊的障礙。小隊在其他方向刻意留下了一些指向意大利邊境的、精心偽造的足跡和丟棄的無關物品(甚至包括一片從葉舟換下的舊衣服上剪下的、帶有他微量DNA的布料),成功地將“守望者”的後續調查方向引向了錯誤的國境線。
當她帶著小隊成員,利用暴風雪的掩護,沿著預設的安全路線悄然返回基地時,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凜冽刺骨的寒意和一絲尚未散儘的硝煙與血腥氣味。她沒有向指揮官詳細描述戰鬥的具體過程,隻是用她那標誌性的、冰冷而務實的語氣簡單彙報了結果:“尾巴清理掉了,留下了指向南方的線索。短期內,他們應該不會再將主要搜索力量集中於這個方向。建議加強外圍被動監控,警惕可能的遠程偵察手段。”
葉舟看到艾莉絲毫發無傷地歸來,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實處,暗暗鬆了口氣。他清楚地看到,經過這場短暫而激烈的外圍接觸戰,艾莉絲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堅硬。她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消化那蝕骨的痛苦,並將這份痛苦轉化為更加冰冷、更加高效的戰鬥力。她正在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接近她作為“兵器”的本質。
隨著月球南極“臍帶”信標的關鍵性發現,以及艾莉絲成功化解了迫在眉睫的基地暴露危機,薔薇十字會的最高決策層——由“守護者”和幾位部門首腦組成的長老會——在經過徹夜的緊急磋商和風險評估後,終於做出了那個注定將影響人類命運的決定。
在中央大廳那巨大的、顯示著實時全球能量態勢和南極“終焉圖書館”詳細結構模型的全息投影前,“守護者”召集了葉舟、艾莉絲、沃爾夫岡、安娜、埃爾溫以及所有即將參與行動的關鍵部門負責人。氣氛莊重而肅穆,仿佛古時戰士出征前的祭典。
“時機到了,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等待資本。”“守護者”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守望者’及其背後的上古意識正在加速它們的最終進程。根據我們監測到的、來自南極‘起源方舟’核心區域的能量讀數波動頻率,歸零炮的啟動預熱程序,已經進入了最後倒數第二階段。我們必須在它進入不可逆的最終啟動序列之前,采取行動。”
全息投影上,原本靜態的南極地圖被一幅動態的、複雜的航行路線圖所取代。這條路線並非追求速度的直線,而是精心規劃出的、最大限度地繞開了所有主要國際航道、已知的軍事監測站、以及可能被“守望者”滲透的科考基地的迂回路徑。路線圖上標記出了幾個由薔薇十字會秘密控製或能施加影響的、位於南大洋偏僻島嶼或冰架下的隱蔽補給點,用於進行最後的燃料、物資補充和情報更新。
“為此,我們正式啟動‘極光行動’(OperationAurora)。”“守護者”莊嚴宣布,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堅定或緊張的麵孔,“一支精乾的、多功能的突擊隊,將搭乘我們特製的、具備全麵低可探測性(隱身)和強大極地破冰航行能力的研究破冰船——‘真理探尋者’號(TruthSeeker),前往南極羅斯海區域。你們的最終任務目標,是潛入‘終焉圖書館’內部,找到並徹底摧毀——或者在萬不得已時奪取——文明歸零炮的核心控製單元。同時,儘可能驗證並利用葉舟博士關於‘基因印記’和‘覺醒接口’的理論,探尋從根本上瓦解‘過濾器’機製的可能性。”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葉舟和艾莉絲身上,充滿了托付與期望:“葉舟博士,你的知識、智慧以及你作為‘鑰匙’的獨特身份,是我們理解圖書館運作機製、打開其內部封鎖的‘鑰匙’。艾莉絲女士,你的無畏勇氣、豐富經驗和在極端環境下的戰鬥力,是整個團隊在險惡環境中生存和達成目標的‘盾與劍’。你們二位,將是此次‘極光行動’不可或缺的核心與靈魂。”
“我們還需要更多關於圖書館內部結構的情報。”葉舟提出當前最迫切的需求之一,“莉亞女士提供的地圖是數百年前的概略圖,內部結構可能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
“莉亞女士的古老地圖是我們行動的基礎框架,”“守護者”點頭認可,“而更重要的是,從特蕾莎修女遺物中解析出的能量信號特征和‘臍帶’信標數據,將幫助我們構建一個更加精確的、關於圖書館內部能量節點分布、防禦係統激活區域以及可能存在的安全路徑的動態模型。安娜的團隊會持續更新這個模型。此外,技術部門會為你們配備所有我們能提供的最新裝備,包括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模擬並嘗試乾擾那種‘臍帶’信標的便攜式原型機,雖然效果未知,但值得一試。”
計劃的輪廓逐漸清晰,但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巨大的未知和風險。這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深入地球最極端嚴酷環境的自殺式任務,目標是闖入一個由上古文明遺留AI和掌握了部分權限的現代叛徒共同控製的終極堡壘,去阻止一場針對整個生物圈的格式化清洗。
艾莉絲默默地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眼中燃燒著平靜而熾烈的戰意,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冰天雪地中的敵人。葉舟則感到肩上的擔子前所未有地沉重,那不僅僅是物理世界的重任,更是關乎智慧、洞察力和在絕境中做出正確抉擇的壓力。但他發現,自己的內心此刻卻異常平靜,一種類似於朝聖者即將踏上最後一段征程般的寧靜。他們已經沒有退路,身後是同伴的犧牲和人類的未來,唯有向前,穿透黑暗,尋找那可能存在的光明。
“準備吧,孩子們,戰士們。”“守護者”的目光最後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全息投影上,那在南極冰蓋上如同惡魔之眼般幽幽閃爍的“終焉圖書館”光點上,“最後的旅程,即將開始。願古老先賢的智慧與勇氣,與你們同在。願真理之光,指引你們穿越終焉的黑暗。”
在出發前的最後幾十個小時裡,葉舟幾乎達到了不眠不休的瘋狂狀態。他深知,麵對“終焉圖書館”內可能存在的、超越理解的科技和防禦機製,僅僅依靠武力是遠遠不夠的,他必須為他那關於“基因印記”和“覺醒接口”的理論,找到哪怕一絲一毫可以實際應用的可能性。
他幾乎住在了研究區的古籍閱覽室和生物實驗室。在薔薇十字會珍藏的一些涉及人體潛能開發、意識擴展的古老儀式記錄中——包括諾斯替教派的密傳文獻、赫爾墨斯主義的修行手劄以及某些早已失傳的薩滿傳承筆記——他仔細搜尋著那些描述如何通過特定的冥想姿態、複雜的呼吸節奏控製、以及……利用特定頻率的聲波(聖歌、咒語、鐘鳴)或光波(儀式篝火、水晶折射、星象投影)來引導身心進入特殊狀態,從而暫時提升感知力、直覺甚至影響微觀物理現象的模糊記載。
這些記載,雖然充滿了神秘主義和象征語言,但其核心描述的身心變化,與他關於“接口”需要通過特定“諧振”來激活的理論,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他夜以繼日地工作,將“建築師”模型中那個異常變量的複雜數學表達,嘗試著翻譯成可能的物理頻率——包括聲波頻譜和電磁波譜。然後,他將這些推導出的頻率,與古老記載中那些被認為具有“啟迪”作用的諧波模式(例如某些特定比例的音程、神聖幾何圖形的共振頻率)進行艱難的比對、篩選和數學模擬。這是一個將抽象數學、遠古神秘學和現代物理學強行融合的、近乎瘋狂的過程。
在基地那台擁有強大運算能力的生物量子計算機的輔助下,經曆了無數次令人沮喪的失敗和微小的調整後,他終於初步合成出了一段極其複雜、包含了多種頻率微妙疊加與乾涉的“聲波光波”複合諧振序列。這段序列本身,就像一段為人類基因譜寫的、試圖喚醒沉睡巨獸的“喚醒曲”(ACadence)。
他無法、也絕不敢在活人身上進行測試。但他設計了一個極其謹慎的體外實驗:利用精密的培養裝置,對幾組處於靜息狀態的人類乾細胞和神經元細胞,進行了極其短暫、能量被嚴格控製在一定閾值以下的“序列”照射和聲波浸潤。
初步的、需要極度謹慎看待的顯微觀測和生物電數據似乎顯示,在照射後的極短時間內,細胞中線粒體的代謝活性出現了短暫的、超出正常波動範圍的峰值;同時,某些通常處於高度沉默狀態的、功能未知的“垃圾DNA”序列,其轉錄活動也檢測到了極其微弱、不穩定但確實存在的增強跡象。
這遠遠談不上是“覺醒”,甚至不能稱之為有效的變化,更像是在一頭沉睡的史前巨獸厚重的鱗片上,用羽毛輕輕撓了一下,幾乎沒有任何反應。但這微乎其微、可能隻是實驗誤差的現象,卻像在絕對黑暗的深淵中,看到了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但確實存在的光子閃爍。它至少證明了,這條道路或許並非完全虛無,這個“接口”可能真的存在,隻是需要找到正確的“鑰匙”和足夠的力量去“轉動”。
葉舟將這段初步合成的“覺醒序列”數據、所有的實驗記錄以及相關的研究資料,進行了多重加密,小心翼翼地備份在多個獨立的、堅固的存儲設備中,並分彆交由自己和艾莉絲保管。這或許,將成為他們在“終焉圖書館”中,除了武力破壞和電子對抗之外,最獨特、也最具有潛在顛覆性的“武器”,或者是……在一切常規手段都失敗後,那最後的、渺茫的“希望”之火種。
艾莉絲則將她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最後的實戰準備中。她反複檢查著每一件即將攜帶的裝備:特製的、能抵禦極寒並集成熱光學迷彩的極地作戰服;基於聲波共振原理、可以悄無聲息切開厚冰層和某些合金的切割工具;針對可能存在的能量生命體或機械守衛的特殊彈藥和“破曉之刃”;以及那台笨重但可能至關重要的便攜式“臍帶”信標***原型機。她熟悉“真理探尋者”號破冰船內部的每一個艙室結構、逃生路線和武器存放點。她與沃爾夫岡挑選出的、即將一同登船執行任務的六名薔薇十字會最精銳的戰士(包括之前與她一起執行外圍清掃任務的“雪梟”、“岩羊”和“冰風”)進行了高強度的戰術磨合,模擬了各種可能遇到的遭遇戰、潛入、防守和緊急撤離scenario。她將自己調整到了最佳的戰鬥狀態,如同一張拉滿的弓,一支隨時準備離弦的利箭,沉默,危險,目標明確。
“真理探尋者”號靜靜地停泊在隱藏於挪威峽灣深處的一個絕密船塢內。從外表看,它是一艘有些年頭、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型破冰船,灰色的船身上帶著歲月和冰層摩擦的痕跡。但隻有內部人員才知道,它的船體采用了特殊的複合材料和非直角設計以最大限度地減少雷達反射麵積;它的推進係統經過了徹底的靜音改造;它內部搭載的科研設備和防禦係統,其先進程度足以讓大多數國家的海軍旗艦相形見絀。此刻,它正在進行最後的燃料加注、物資裝載和設備調試,龐大的船身在昏暗的燈光下,如同一位即將踏上征途的、沉默的鋼鐵巨人。
告彆的時刻,終於還是到來了。沒有盛大的歡送儀式,沒有激動的演講。在基地那處隱秘的、直接通往地下碼頭的升降平台上,隻有沉默的握手、用力拍打肩膀的動作,以及彼此眼中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祝福、擔憂與決絕。
“守護者”坐在輪椅上,與葉舟和艾莉絲做了最後的道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將兩枚小巧的、雕刻著薔薇十字徽記的銀色掛墜分彆遞到他們手中。“這裡麵,封裝了一小片據說來自‘起源時代’的水晶碎片,”他輕聲說,“或許……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指引或者保護。保重。”
葉舟和艾莉絲鄭重地接過掛墜,將其貼身戴好。然後,他們轉身,跟隨著沃爾夫岡和突擊隊員們,踏上了“真理探尋者”號的舷梯。
鋼鐵閘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基地那最後的溫暖與光明。葉舟和艾莉絲站在船舷邊,透過厚厚的防彈玻璃,望著阿爾卑斯山脈那偽裝成普通岩壁的出口在視野中逐漸遠去、消失。
腳下,是冰冷深邃、暗流湧動的北大西洋海水,通往未知的航程。
前方,是漫長而危險、需要穿越咆哮西風帶和巨大冰山的極地航線,以及在南極那億萬年冰蓋之下,等待著他們的、決定人類文明存亡的最終謎題與終極之戰。
未來,如同極地那變幻莫測、危機四伏的天氣,充滿了無儘的變數和致命的威脅。但他們已經彆無選擇,隻能迎上前去,用智慧、勇氣和生命,去解析它,去挑戰它,去親手創造一個……屬於人類自己的、掙脫循環的未來。
“真理探尋者”號拉響了低沉汽笛,調整航向,劈開灰黑色的海浪,向著南方,向著那片永恒的白色大陸,堅定不移地駛去。
“解析未來”的最終篇章,正式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