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密的硝煙和塵土如同實質的牆壁般湧入密室,刺鼻的火藥味瞬間壓過了其他所有氣味。在翻滾的煙塵中,數名身材異常高大、全身被厚重、棱角分明的灰白色動力裝甲包裹、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守望者”重裝突擊兵,手持著發出低沉駭人嗡鳴、多管旋轉結構的重型能量機炮,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鋼鐵巨獸,邁著沉重而堅定的步伐,踏過還在燃燒的廢墟殘骸,衝了進來!他們頭盔上冰冷的複合傳感器如同捕食者的複眼,瞬間鎖定了密室內的幸存者!
沒有任何警告,沒有任何廢話!其中一名重裝士兵肩部的機炮率先噴吐出致命的火舌!數道比手臂還粗的、凝練到極致的熾白色能量光流,如同撕裂空間的閃電,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瞬間覆蓋、橫掃了整個密室入口區域!能量束打在古老的石壁和地麵上,不是留下彈孔,而是直接熔穿、汽化出巨大的坑洞,灼熱的高溫讓空氣都發生了劇烈的扭曲,濺射的熔融岩石如同岩漿般四處飛濺!
“小心!趴下!”經驗豐富的漢斯在爆炸響起的瞬間,就憑借著野獸般的直覺,猛地一把將還在沉思中的葉舟狠狠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掩護!幾乎就在同時,一道灼熱的能量光流擦著他們的頭頂呼嘯而過,將葉舟剛才倚靠的那處石台基座邊緣,直接削掉了一大塊,熔化的石頭如同紅色的糖漿般滴落下來!
卡爾反應稍慢半拍,但也連滾帶爬地縮到了中央石台的另一側,密集的能量彈幕打在他藏身處的石台上,爆開一團團刺眼的電火花和四處崩飛的碎石,將他死死地壓製在原地,連抬頭都變得極其危險!
“漢斯!卡爾!聽著!我們沒有退路了!”葉舟在震耳欲聾的槍聲、能量武器的嘶鳴和爆炸的餘響中,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試圖讓自己的聲音穿透這死亡的喧囂,“我們必須爭取時間!無論如何,至少要撐到同步窗口開啟!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一邊吼著,一邊快速地將剛剛從“記錄者”那裡獲取的、關於“全球網絡”和需要三個關鍵“錨點”共鳴才能確保方案D精度的絕密情報,通過加密通訊頻道,簡潔而清晰地共享給了兩人。
“他媽的!也就是說,現在我們他娘的隻能指望埃及那個法老墳、西藏那個和尚廟,還有太平洋那個破島上的石頭人自己顯靈起作用?!或者乾脆指望老天爺突然打個噴嚏把‘過濾器’嗆死?!”漢斯一邊利用廢墟的掩護,用手中那支能量手槍,以驚人的精準度,試圖射擊重裝士兵動力裝甲的關節連接處、傳感器集群或者能量背包的接口等相對薄弱的位置,一邊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憋屈而發出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他的射擊取得了一些效果,至少延緩了對方推進的速度,但想要擊穿那厚重的裝甲,顯然力有未逮。
“沒錯!現實就是這樣殘酷!但我們沒有彆的選擇!必須撐下去!”葉舟撿起剛才掉落在地上的能量手槍,不顧危險地從掩體後探出身子,朝著步步緊逼的重裝士兵連續扣動扳機。熾熱的光束打在對方厚重的胸甲上,除了濺起一簇簇微不足道的能量漣漪和留下幾處焦黑的痕跡外,幾乎毫無作用,反而引來了更加凶猛的火力還擊,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縮回頭。
敵人的火力實在太猛了。重裝士兵如同不可阻擋的移動堡壘,穩步向前推進,沉重的腳步聲如同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他們身後,更多的普通“守望者”士兵利用重火力的掩護,也開始從炸開的缺口處湧入,迅速搶占有利位置,密集的交叉火力網幾乎覆蓋了密室內每一寸可能藏身的空間。可供葉舟三人周旋、躲避的區域正在被快速壓縮,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繩索,一點點勒緊了他們的脖頸。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時刻,一直躲在石台後方、被火力壓製得幾乎無法動彈的卡爾,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不顧危險地抬起頭,朝著葉舟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喊道:“葉舟!看!看那個‘褶皺’!它……它好像……在動!在吸收那些打過來的能量!”
葉舟聞言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冒險再次探頭,目光迅速投向石台中央那片依舊微微扭曲著空氣、散發著低沉嗡鳴的“空間褶皺”。卡爾沒有看錯!那些從重裝士兵槍口中噴射出的、射偏了的、或者被石台邊緣彈開的熾熱能量光束,在靠近那片扭曲區域時,並未像常規物理現象那樣被反射、散射或穿透,而是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強大的力量場所捕獲、扭曲、拉長,如同光線通過引力透鏡般發生了詭異的偏折,最終,像溪流彙入深淵一樣,悄無聲息地、徹底地沒入了那片微微波動的區域,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激起,仿佛被另一個維度徹底吞噬了一般!
難道……這道因為意外而形成的、極不穩定的“現實褶皺”,不僅僅是一個通往“源海”的危險通道,其本身……也是一個擁有著奇特性質的、小範圍的時空異常體?一個會自發吸收、湮滅過量外來能量的……天然“能量陷阱”?!
一個極其冒險、卻又可能是眼下唯一能扭轉局麵的戰術念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篝火,瞬間照亮了葉舟的腦海!
“漢斯!卡爾!”葉舟用儘全力大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聽我指揮!把他們引過來!故意示弱,把他們引到石台附近!越近越好!”
漢斯和卡爾雖然對葉舟這突如其來的、看似自殺的命令感到極度困惑和不解,但長期以來建立的信任和此刻絕境的壓力,讓他們選擇了無條件服從。兩人立刻改變了戰術,不再進行徒勞的、無法破防的頑強抵抗,而是開始一邊象征性地、稀疏地還擊,一邊表現出彈藥耗儘、體力不支的樣子,狼狽地、踉蹌地向後撤退,方向正是密室中央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石台!
“守望者”的士兵們,尤其是那些衝在最前麵的重裝突擊兵,眼見敵人“潰敗”,士氣大振,以為勝利在望,甕中之鱉已然力竭。他們發出低沉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呼喝聲,攻勢更加凶猛,邁著沉重的步伐,毫不猶豫地向前壓迫,試圖一舉將這三個難纏的入侵者徹底殲滅!
當衝在最前方的一名重裝士兵,其覆蓋著厚重裝甲的金屬戰靴,踏入了距離石台中心大約隻有五米範圍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名之前還勢不可擋的鋼鐵巨獸,其動作猛地一滯,仿佛突然陷入了看不見的、粘稠至極的膠水中!他動力裝甲關節處的液壓係統發出了異常刺耳的、過載的尖鳴,全身上下所有的能量讀數指示器瞬間從穩定的綠色跳成了瘋狂的、刺眼的紅色,報警聲淒厲地響起!他整個人,仿佛被一隻從虛空中伸出的、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開始不受控製地、身不由己地、踉蹌著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拉向石台中央那片微微扭曲的空間!
“怎麼回事?!動力失控!我被什麼東西抓住了?!救我!!”裝甲內部傳來了士兵驚恐萬狀、扭曲變形的嘶吼聲,透過外部揚聲器傳出,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他拚命地試圖操作裝甲向後掙紮,強大的馬達輸出功率甚至讓腳下的石板都出現了裂紋,但這一切在那種仿佛源自空間本身規則的吸力麵前,顯得如此徒勞和渺小!
後麵跟進的其他“守望者”士兵被這突如其來、完全無法理解的詭異一幕驚呆了,他們驚駭地停下了衝鋒的腳步,手中的武器不自覺地垂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超越了他們所有認知和訓練範疇的景象。
隻見那名被困的重裝士兵,如同陷入流沙的旅人,被一點點、無情地拖向死亡的漩渦。他身上那套價值連城、防禦力驚人的重型動力裝甲,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被巨力強行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裝甲外殼上出現了不自然的凹陷和褶皺,仿佛有一個無形的巨人正在用手將其像揉紙團一樣蹂躪!最終,在一聲短暫到幾乎被噪音淹沒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慘叫之後,那名士兵連同他那套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的厚重裝甲,如同被一張無形的巨口吞噬,徹底消失在了石台中央那片微微波動的、扭曲的空間之中,沒有留下任何殘骸,沒有爆炸,沒有火光,隻有一片死寂的虛無!
寂靜。
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如同瘟疫般瞬間籠罩了整個密室,甚至暫時壓過了遠處依稀可聞的教堂外的騷亂聲。
剩餘的“守望者”士兵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立在原地,他們驚恐萬分地看著石台,看著那道剛剛吞噬了他們一名精銳重裝同伴的、詭異而致命的“空間褶皺”,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和深深的忌憚。再也沒有人敢輕易上前一步,那道無形的界限,仿佛成了生與死的分界線。就連親身策劃了這一幕的漢斯和卡爾,在近距離目睹了那超越理解的恐怖一幕後,也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一陣後怕。
葉舟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得如同要炸開,一半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慶幸,另一半則是因為這冒險戰術成功所帶來的、混合著恐懼的興奮。他猜對了!這道不穩定的“現實褶皺”,不僅僅是一個單向的能量通道,它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活躍的時空異常點!它會自發地吸收、湮滅周圍過量的能量擾動,並且會對過於靠近其影響範圍的、具有足夠質量的宏觀物質,產生強大的、無法抗拒的時空引力,將其拉入未知的維度裂隙,或者說……直接分解為最基本的信息單元!
這為他們贏得了極其寶貴的、喘息的時間!
“他們……他們不敢過來了!”卡爾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石台,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之後的放鬆而帶著明顯的顫抖,但語氣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喜。
然而,葉舟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輕鬆之色。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驚疑不定、不敢上前的敵人,再次落回到了戰術目鏡上那組冰冷的、依舊在無情跳動的數字上——02:17:05。
距離同步窗口開啟,還有整整兩個多小時。而這道“空間褶皺”的穩定性完全是一個未知數,它這“守門”的效果能持續多久?敵人是否會想出其他辦法遠程攻擊或者繞過它?更重要的是,遠在千裡之外的埃及吉薩高地、西藏岡仁波齊峰下,以及那片被陰雲籠罩的複活節島,那三個至關重要的“錨點”,能否在命運指定的時刻,產生足夠強烈、足夠同步的共鳴,為這孤注一擲的“逆向注入”提供那至關重要的“精度”?
全球網絡如同一張已然繃緊到極限的、無形的巨弓,箭已搭弦,目標死死鎖定在了月球背後那冰冷的“神祇”之上。但拉弓的手,卻分散在世界各個角落,充滿了變數與不確定性。他們能做的,隻剩下在這片聖馬可的陰影之下,在這彌漫著硝煙與詭異能量的密室裡,緊握著手中即將耗儘的武器,懷抱著那微茫如風中殘燭的希望,進行最後的等待。並向著那不可知的存在,祈禱著那分散的共鳴,能夠跨越千山萬水,穿透重重阻隔,如期而至,彙聚成那決定文明存亡的……終極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