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晨曦穿透極地的冰霧，照亮那架返航的黑色幽靈運輸機時，世界已經變得截然不同。
對於顧晚舟而言，這就是一次漫長任務的結束，是她兌現承諾、斬斷最後威脅的疲憊歸途。但對於地麵上那數十億剛剛經曆了“普羅米修斯協議”精神洗禮的人類來說，這是一場宗教般的狂歡，是一次文明的重生。
運輸機降落在金陵軍用機場的跑道上。引擎轟鳴聲漸漸熄滅，顧晚舟解開安全帶，推著季辰的輪椅，準備走下舷梯。
然而，艙門打開的那一瞬間，聲浪如實質般的海嘯，狠狠地撞擊在兩人的耳膜上。
不是歡呼，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齊劃一的吟誦。
機場外圍的鐵絲網早已被推倒，視野所及之處，黑壓壓的人群如蟻群般鋪滿了大地。他們手裡沒有鮮花，沒有橫幅，隻有無數雙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走出艙門的黑衣人。
“晚舟……”季辰下意識地握緊了輪椅的扶手，眉頭緊鎖，“這不對勁。”
是的，不對勁。
在“普羅米修斯協議”啟動的那一刻，全人類的精神網絡被連接。顧晚舟作為協議的核心節點，她在虛擬世界斬殺古神、在北極手撕能量源的畫麵，雖然沒有通過屏幕直播，卻以一種更為深刻的“記憶碎片”形式，植入了每個人的潛意識。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名為顧晚舟的凡人女子，她是行走在人間的神，是撕裂黑暗的普羅米修斯。
“恭迎神女歸位——！！”
數十萬人同時跪拜，聲浪震碎了清晨的薄霧。這種場麵不僅沒有讓顧晚舟感到榮耀，反而讓她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封鎖現場！快！把人群隔離開！”顧搏遠的吼聲在通訊頻道裡炸響。
數千名全副武裝的特勤士兵組成人牆，艱難地維持著秩序。顧搏遠從一輛裝甲指揮車上跳下，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焦急。他甚至顧不上自己吊著繃帶的左臂，大步衝上舷梯，一把拉住顧晚舟。
“彆摘墨鏡，彆看他們的眼睛。”顧搏遠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情況失控了。‘普羅米修斯協議’雖然消除了恐懼，但也產生了一個副作用——過度的精神共鳴導致了集體無意識的崇拜。現在你在他們眼裡，不是英雄，是信仰。”
顧晚舟透過墨鏡，看著那些狂熱的麵孔。她看到了感激，看到了崇拜，更看到了一種可怕的依賴。那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從而放棄自我思考的盲目。
“我不想當神。”顧晚舟冷冷地說道，“我隻想回家。”
“我知道。”顧搏遠護著她和季辰快速鑽進裝甲車，“但現在，世界不允許你隻是顧晚舟。”
……
金陵，顧家老宅，地下指揮中心。
這裡已經成了臨時的全球秩序重塑委員會總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全球地圖被染成了複雜的色塊。
“局勢很亂。”
說話的是凱文，他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正在與一位全息投影中的老人進行激烈爭辯。那位老人穿著考究的手工西裝，即使是虛擬影像，也能感受到那種掌控著龐大金錢帝國的壓迫感。
那是雅各布·羅斯柴爾德，羅斯柴爾德家族的現任掌門人，也是除了顧家之外，唯一在戰前就知曉部分真相的金融寡頭。
“顧小姐，你必須出麵。”雅各布的聲音優雅而冷酷，“隨著‘永恒真理學會’的覆滅，全球超過40%的地下資金鏈斷裂，三十幾個國家的政府陷入癱瘓。如果你不站出來發表一份‘神諭’般的聲明，全球股市將在三小時後徹底崩盤，那是比虛空入侵更直接的災難。”
“我不是你們的吉祥物，雅各布先生。”顧晚舟坐在主位上，摘下墨鏡，眼神銳利，“我也不會發布什麼‘神諭’。那是在飲鴆止渴。”
“但民眾需要一個圖騰。”雅各布攤開雙手，“‘普羅米修斯協議’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人們看到了真理，也看到了彼此的醜陋。現在隻有你能鎮得住場子。”
“放屁！”
一直沉默的季辰突然開口。他雖然身體虛弱，坐在輪椅上，還蓋著厚厚的毛毯，但那雙淺金色的瞳孔中卻燃燒著怒火。
“利用晚舟的聲望去填補權力的真空，這才是你們的目的吧？”季辰冷笑一聲，“把她架在神壇上，讓她成為一個完美的、不說話的偶像，然後你們這群老狐狸在下麵瓜分世界？”
雅各布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這個曾經在數據世界裡創造奇跡的年輕人：“季先生，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這叫‘政治妥協’。”
“夠了。”
顧搏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顫。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顧家打贏了戰爭，不是為了讓世界回到舊秩序的。”顧搏遠看著雅各布，“經濟崩盤？那就讓它崩。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至於政治癱瘓，我會調動聯合防務理事會的維和部隊進駐。我們不需要‘神諭’，我們需要的是法律和麵包。”
“凱文。”顧晚舟轉頭看向這位技術天才，“‘普羅米修斯協議’能調整嗎？”
“很難。”凱文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它已經成了人類潛意識的一部分。但我可以嘗試編寫一個‘修正補丁’。不切斷連接，而是增加一道‘理性閾值’。就像是給過熱的發動機加裝冷卻係統，讓人們從盲目的崇拜中冷靜下來，回歸自我思考。”
“需要多久？”
“起碼一個月，而且需要全球算力的配合。”凱文看向雅各布，“這就需要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量子計算機群了。”
雅各布沉默了片刻，看著顧晚舟那雙堅定的眼睛，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誰讓你們手裡有槍，還有救世主呢？我會配合。但顧小姐，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一個月，你會過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