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馬座阿爾法星係·雙星引力交彙區·“破曉號”艦橋】**
警報聲不再是尖銳的鳴響,而是變成了低沉、持續的蜂鳴,那是艦體結構即將崩潰的最後哀鳴。
舷窗之外,宇宙仿佛患上了某種惡性的皮膚病。數以億計的“吞噬者”生物戰艦——那些由有機角質、脈衝囊泡和扭曲的肢體構成的憎惡之物,如同腐爛的潮水,將“破曉號”層層包裹。它們不需要炮火,它們分泌的高腐蝕性酸液正在像消化食物一樣,一點點溶解“破曉號”引以為傲的相位護盾。
“護盾發生器G7至G12全部離線!艦體左舷裝甲剝離,第33層甲板失壓!凱文叔叔,哪怕是把所有備用能源都切過去,我們也隻能再撐四分鐘!”
季星遙的聲音在顫抖,但她的雙手依然在操作台上化作殘影,操控著六門近防粒子炮,將任何試圖靠近艦橋的“自爆飛蟲”淩空打爆。
“四分鐘……足夠我們寫好遺書,順便再喝杯咖啡了。”顧季陽癱坐在副駕駛位上,他引以為傲的發型早已被冷汗浸透,平日裡那個玩世不恭的老頑童,此刻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全家福的照片,指節發白。
“閉嘴,老三。”顧晚舟站在指揮台上,那身白金戰甲上沾染了不知何處濺來的冷卻液,她的眼神依舊如刀鋒般銳利,死死盯著星圖中央那顆呈現出病態暗紅色的恒星。
“那是‘阿爾法B’星。”季辰站在她身旁,那雙紫金色的異瞳中流淌著海量的數據瀑布,他在進行最後的演算,“這隻‘蟲族主母’很聰明,它不僅把巢穴建在恒星內部,利用恒星的等離子湍流作為天然護盾,它還在……它在‘吸血’。”
全息投影上,那顆原本應該壯年的恒星,此刻正有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柱從核心連接到內部的某個陰影實體上。恒星的光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紅端移動——它在急速衰老。
“它在抽取恒星的聚變能量來孵化幼蟲。”雅各布看著數據,聲音乾澀,“一旦這批幼蟲孵化完成,它們的數量將指數級暴增。這不僅是半人馬座的末日,也是太陽係的末日。”
“能不能用‘虛空湮滅炮’直接轟擊恒星?”凱文問,“引爆它?”
“不行。”季辰搖頭,“主母在恒星表麵覆蓋了一層高維相位膜,我們的主炮會被折射。除非……”
“除非有人帶著‘毒藥’,鑽進它的胃裡。”顧晚舟接過了話頭。她從貼身的暗格中取出了那個不僅發光、甚至讓周圍空間都產生細微扭曲的晶體——那是從“天啟者”遺跡帶回來的“源質”碎片,封存著上個紀元最純粹、也最狂暴的信息熵。
“對於這種依靠低維吞噬進化的生物來說,‘源質’裡的高維信息流就是劇毒。隻要把它送進主母的核心,引發的信息過載會瞬間引爆它的精神網絡,進而導致恒星重力塌縮,引發超新星爆發。”
顧晚舟說完,轉身走向機庫通道。
“晚舟!”季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捏碎她的護甲,“你是艦長。這種自殺式任務,是副艦長的職責。”
“你不行。”顧晚舟看著丈夫的眼睛,“你的計算能力是‘破曉號’逃離超新星爆發衝擊波的唯一保障。沒有你在艦橋,所有人都得死。”
“那就我去!”顧季陽跳了起來,“反正我這輩子吃喝玩樂也夠本了,讓我當一次英雄,回頭給我立個最大的銅像!”
“你也不行。”凱文冷冷地打斷,“恒星內部的磁場乾擾極強,自動導航完全失效。必須手動駕駛,而且駕駛員必須擁有極強的精神抗性,否則還沒靠近就會被主母的精神尖嘯變成白癡。”
空氣凝固了。
這是一個死局。顧晚舟有精神抗性(神性),但她是艦長;季辰有計算力,但他必須掌舵。
“我去。”
一個清脆、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
季星遙從武器控製台前站了起來。她摘掉了耳機,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因為靜電而微微飄起。她看著眾人,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坦然。
“遙遙!你說什麼胡話!”全息屏幕上,遠在地球指揮中心的季凡即使隔著幾光年的延遲,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聲,“那是送死!我是哥哥,要死也是我去!”
“哥,你來不及了。而且……”季星遙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有媽遺傳的‘神性’,我有爸教的‘虛空算法’,還有凱文叔叔和二舅教的駕駛技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
“不行!絕對不行!”顧晚舟的眼眶瞬間紅了,那是作為一個母親本能的崩潰,“你才18歲!你還沒上大學,還沒談戀愛,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媽。”季星遙走上前,輕輕抱住了那個顫抖的女武神,“你18歲的時候,已經在為了全人類對抗古神了。你說過,顧家的孩子,血液裡流淌的不是安逸,是責任。”
她鬆開懷抱,從母親手中拿過那塊滾燙的“源質”碎片。
“而且,我一直覺得,我不屬於地麵。每次抬頭看星星,我都覺得它們在喊我回家。或許,這就是我的歸宿。”
季星遙轉向季辰:“爸,把‘虛空行者’的底層權限給我。沒有那個,我撐不過日冕層。”
季辰看著女兒。這個曾經在他膝頭撒嬌要糖吃的小女孩,此刻眼中閃爍的光芒,竟然讓他感到一絲刺痛。那是比恒星更耀眼的人性光輝。
他顫抖著抬起手,將一枚紫黑色的芯片貼在女兒的額頭上。
“遙遙……答應爸爸,如果痛,就閉上眼睛。”
“放心吧,老爸。”季星遙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可是‘雙子星’裡的那個天才。凡凡那個笨蛋都能守住地球,我怎麼可能連個蟲子都搞不定?”
她轉身,毅然走向機庫。在那一刻,她的背影,與當年的顧晚舟重合,卻又更加高大。
……
**【改裝逃生艙·代號“螢火”】**
逃生艙被彈射出的瞬間,季星遙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滾筒洗衣機。
四周是漫天的火海,前方是那顆狂暴的恒星,後方是如附骨之蛆般追來的數千隻截擊蟲。
“警告:護盾剩餘45%。外部溫度:4500攝氏度。”
“閉嘴,開啟全手動模式。切斷所有傳感器,我要‘盲開’。”
季星遙閉上了眼睛。
在那一刻,世界變了。
不再是紅色的火海,不再是黑色的蟲群。在她的“神性”感知中,宇宙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由金色線條編織的網。引力是波浪,光線是琴弦,而那隻躲在恒星內部的“主母”,就是一團扭曲、汙穢、充滿了惡意的黑色墨跡。
“找到你了。”
她猛推操縱杆,“螢火”號在真空中做出了一個違反物理常識的銳角急轉,堪堪避開了三道高能粒子束,然後像是一枚釘子,狠狠紮進了恒星的日冕層。
高溫瞬間氣化了外層裝甲。
“警報!駕駛艙溫度升高!氧氣循環係統失效!”
季星遙感覺自己的皮膚開始乾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岩漿。但她的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突然,一股恐怖的精神衝擊襲來。
“**滾出去……螻蟻……**”
那聲音直接在腦海中炸響,帶著數億個冤魂的哀嚎。
“噗!”季星遙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七竅開始流血。
“想趕我走?門都沒有!”
她咬碎了牙齒,強行激活了父親給的“虛空權限”。
“虛空算法……全功率……屏蔽!”
一道紫色的光盾在她的識海中張開,將那股精神衝擊硬生生頂了回去。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視線已經模糊,手腳已經失去知覺。她僅憑著最後一點本能,駕駛著即將解體的飛船,衝向那個巨大的黑色肉瘤的核心。
在那裡,她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眼睛。那隻眼睛裡充滿了貪婪、冷漠和對生命的蔑視。
“看什麼看?沒見過地球人嗎?”
季星遙咧開滿是鮮血的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猛地拉下那個紅色的拉杆。
“這是替我媽,替我爸,替全人類……喂給你的!”
“吃吧!!”
轟——!!
……
**【破曉號·艦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所有人都看到,那顆暗紅色的恒星突然停止了閃爍。
緊接著,一道難以形容的白色光芒,從恒星的最深處綻放。那光芒是如此純粹,甚至穿透了維度,照亮了每個人的靈魂。
“檢測到……引力塌縮……超新星爆發前兆……”凱文的聲音像是夢囈,“能級……無限大。”
那個代表著“季星遙”的生命信號點,在光芒中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歸零。
“啊啊啊啊啊——!”
顧晚舟跪倒在地,發出了一聲絕望到極點的悲鳴。那是母獸失去幼崽的哀嚎,淒厲得讓整個艦橋的人心碎。
“晚舟!走!快走!”
季辰滿臉是淚,但他必須保持理智。他衝過去,一把將癱軟的妻子按在指揮椅上,然後撲到舵盤前,雙手瘋狂地輸入躍遷坐標。
“躍遷引擎過載啟動!目標:地球!立即執行!”
“不!我不走!我要找遙遙!”顧晚舟掙紮著,指甲在扶手上抓出了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