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號深空空港·中央核心停機坪】
真空本該是寂靜的,但在季星遙的腦海裡,此刻卻充斥著足以撕裂靈魂的轟鳴。
那是數千架“天啟者衛隊”——那些晶體無人機高頻震蕩時產生的“數據噪音”。她站在指揮台上,雙眼已經失去了焦距,瞳孔化作了兩團燃燒的金焰。在她的視野中,現實世界已經被剝離了表象,隻剩下縱橫交錯的能量線條。
“右翼受損……補位!左翼相位護盾過載……重構!”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瘋狂舞動,像是在彈奏一架看不見的鋼琴。每一次敲擊,遠處的晶體方陣就會變換一種陣型。
**嗡——哢嚓!**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聲波漣漪橫掃過麵前的扇形區域。數百隻體型龐大、長滿倒刺的“虛空兵蟻”在接觸到漣漪的瞬間,就像是被扔進液氮的紅熱玻璃,先是僵硬,隨即在自身的慣性下崩解成漫天的塵埃。
“我滴個乖乖……”
老王蜷縮在他那台名為“老夥計”的破舊工程機甲裡,透過滿是油汙和裂紋的觀測窗,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他手裡的二鍋頭瓶子早就掉在地上摔碎了,酒香混雜著機艙裡的機油味,刺激著他麻木的神經。
“這……這特麼還是我看了五十年的那些廢鐵嗎?”老王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這簡直就是藝術品……殺戮的藝術品。”
但他很快注意到,指揮台上的那個小丫頭並不好受。
季星遙的身體正在劇烈顫抖,鼻孔和耳蝸裡滲出了細細的血線。她的皮膚變得蒼白如紙,甚至隱隱透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那是肉體無法承載過量高維算力的征兆。
“丫頭!停下!”老王打開擴音器大吼,“你的腦子要燒壞了!這些無人機是在抽你的命!”
“不能停……”季星遙的聲音微弱得像是風中的燭火,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倔強,“停下……我們都得死……”
更多的蟲群從空港破損的穹頂湧入。它們似乎無窮無儘,黑壓壓的一片,如同傾倒的墨汁,要將這點微弱的金光徹底吞沒。
“警告:精神閾值超越98%……神經元正在碳化……建議立即斷開連接……”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係統音如同喪鐘般敲響。
季星遙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墜入深淵。寒冷、黑暗、虛無。
“這就是……極限了嗎?”她苦澀地想,“媽,對不起,我可能真的回不去吃桂花鴨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一道比恒星還要耀眼的純白光柱,蠻橫、霸道、不講道理地從天而降。
它就像是一把上帝的裁決之劍,直接貫穿了空港那厚達數百米的裝甲穹頂,精準地轟擊在蟲群最密集的中心點。
沒有什麼爆炸聲,因為在那一瞬間,接觸點的所有物質——無論是幾丁質甲殼、強酸血液,還是堅硬的金屬地板——都在瞬間完成了從固態到等離子態的升華。
數萬隻蟲子,在一秒鐘內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巨大的衝擊波裹脅著高溫氣浪橫掃全場,將老王的機甲吹得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這……這火力……”老王趴在操作台上,看著頭頂那個直徑超過一公裡的大洞,以及透過大洞顯露出的、那艘懸浮在深空中的黑色巨艦。
那艘船通體漆黑,艦首如刀鋒般銳利,艦身兩側展開的散熱翼板上,依然流淌著剛才那一擊留下的赤紅餘溫。
而在艦首最顯眼的位置,印著一枚金色的徽章——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環繞著一顆藍色的星球。
老王的瞳孔猛地收縮,渾濁的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地球防衛軍……真的是地球防衛軍……”他哽咽著,聲音嘶啞,“五十年了……你們終於來了……”
……
**破曉號·突擊登陸艇】**
“所有阻攔火力已清除!登陸艇十秒後接觸地麵!”
顧晚舟站在登陸艇的艙門口,還沒等起落架完全著地,她就直接跳了下去。
“遙遙!”
她衝過滿地的殘骸和尚未冷卻的熔岩坑,一把抱住了軟倒在控製台上的女兒。
“媽……”季星遙艱難地睜開眼,金色的瞳孔正在褪去,露出了原本的琥珀色,但那雙眼睛裡卻滿是疲憊和虛弱,“你來的……真慢……”
“閉嘴,省點力氣。”顧晚舟的聲音在發顫,她迅速掏出一支高濃度的納米修複液,直接注射進女兒的頸動脈,“季辰!過來看看她的腦波!”
季辰緊隨其後,手裡拿著便攜式醫療掃描儀。隻看了一眼數據,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腦前額葉過載,神經突觸有輕微熔斷跡象。必須馬上進醫療艙進行深層休眠修複,否則會留下永久性損傷。”
“馬上帶她走!”顧晚舟抱起女兒就要往回走。
“等……等一下!”
季星遙一把抓住了母親的衣袖,掙紮著指向不遠處那台正艱難爬起來的破機甲。
“帶上他……他是老王……第13號空港的……守門人。”
顧晚舟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個渾身油汙、動作遲緩的老頭。
老王從機甲裡爬了出來,摘下那頂滿是油泥的頭盔,露出了一張溝壑縱橫的臉。他看著顧晚舟,眼神中有激動,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顧帥……”老王立正,敬禮。哪怕他的脊背已經佝僂,哪怕他的軍裝早已爛成了布條,但那個軍禮,依然標準得無可挑剔。
“原地球防衛軍,‘播種者’計劃第13工程隊隊長,上尉王建國,向您報到!”
顧晚舟的目光在他胸口那個已經褪色的紅五星上停留了一秒,隨即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上尉,辛苦了。歸隊吧。”
簡簡單單六個字,讓這個在深空中孤獨堅守了半個世紀的老兵,瞬間淚崩。
“歸隊……我還能歸隊嗎……”老王擦著眼淚,喃喃自語。
“當然。”季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地球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們。走吧,我們回家。”
就在眾人準備撤離的時候,整個空港突然發生了一次劇烈的震動。
這種震動不是物理層麵的晃動,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嗡——**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廣場中央,那道一直緊閉的、刻滿“天啟者”符文的巨型金屬門。
那道門,原本是用來阻擋外敵入侵的。
但此刻,門上的符文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從門縫裡滲出的、一種詭異的灰白色霧氣。
“不好!”季辰手中的掃描儀發出了刺耳的警報,“引力常數異常!空間曲率正在發生坍塌!那道門……不是被打開,而是正在被‘消化’!”
“消化?”顧晚舟皺眉。
“是的!門後的東西正在吞噬這道封印!”季辰大喊,“快走!那種能量級彆不是我們能抗衡的!”
然而,遲了。
隨著最後一道符文熄滅,那道高達千米的巨門,在一聲如同巨獸歎息般的轟鳴聲中,轟然破碎。
沒有爆炸,沒有碎片。
那道門直接化作了無數灰白色的光點,被吸入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之中。
那個漩渦懸浮在門框中央,就像是一隻不知饜足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是……什麼?”老王顫抖著問道。
“那是‘門’的本體。”季星遙突然開口了。雖然身體虛弱,但她的感知依然敏銳,“我聽到了……它在呼吸。”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漩渦中爆發。
這股吸力不針對物質,甚至不針對光線,它隻針對一樣東西——智慧生命的精神體。
“啊——!”
季星遙發出一聲慘叫,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要被強行剝離肉體,向那個漩渦飛去。
“遙遙!”顧晚舟死死抱住女兒,同時激活了自己體內的“神性”。
金色的光芒從顧晚舟身上爆發,形成一道屏障,將三人護在其中。
“季辰!啟動相位錨!把我們釘在地上!”顧晚舟大吼。
季辰迅速操作手中的終端,幾枚重力錨釘打入地麵,將眾人固定住。
但那個漩渦似乎被顧晚舟的反抗激怒了。
從旋渦深處,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那不是血肉之軀,也不是機械構造。那是一隻由無數灰白色的骸骨和扭曲的靈魂構成的巨手。它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跨越了數百米,直接抓向了顧晚舟母女。
“那是……虛空大君的投影?”季辰臉色慘白,“不……比那個更古老!更純粹!”
眼看那隻巨手就要落下,顧晚舟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凝聚光劍,準備殊死一搏。但這樣一來,精神屏障就會減弱,季星遙很可能會被吸走。
這是一個死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