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舟抓住機會,從懷裡掏出那枚季星遙給她的“源質”碎片——那是蘊含著混沌力量的鑰匙。
她猛地衝上前,將碎片狠狠地插進了鏡麵人的胸口。
“你也嘗嘗,什麼叫‘人心不足蛇吞象’!滾回你的月亮去!”
滋滋滋——!
金色的源質與銀色的秩序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湮滅反應。
鏡麵人發出一聲淒厲的電子慘叫,身體瞬間炸裂成無數銀色的液滴,灑落在甲板上。
與此同時,天空中那輪巨大的金屬月球,也發生了異變。
原本完美無瑕的銀色表麵,開始出現大麵積的黑斑。那是控製係統紊亂導致的能量過載。
那股鎖死地球的“靜滯力場”瞬間消失。
轟隆隆——
地球上的時間開始流動。風重新吹起,海浪開始翻滾。雖然因為引力的劇烈變化,大海依然掀起了巨浪,大地依然在震顫,但至少……地球不再是一個死氣沉沉的標本了。
“成功了?”
地下指揮中心裡,凱文看著數據,有些不敢置信。
“不。隻是暫時癱瘓了它的邏輯核心。”季辰死死盯著屏幕,聲音急促,“它的硬件還在。那是個直徑三千公裡的超級計算機,哪怕隻是重啟,也要不了多久。一旦它重啟完成,並在防火牆裡把人類的情感數據列為病毒庫,我們就再也沒機會了。”
“那怎麼辦?”顧季陽急得跳腳。
“趁它病,要它命。”
季星遙的聲音響起。她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作戰服,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那種屬於“神性”的氣場已經完全爆發。
她指著屏幕上那個正在冒煙的金屬月球。
“它的外殼已經剝落,內部結構暴露出來了。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物理接口——剛才鏡麵人投影下來的通道。”
“我們要組建一支突擊隊。”
“衝出大氣層,登陸月球,鑽進它的肚子裡。”
“然後……”季星遙握緊了拳頭,“既然它是電腦,我們就去把它的電源拔了。如果拔不掉,就把它砸爛。”
“這太瘋狂了……”雅各布喃喃自語,“那是月球啊……我們要去炸月球?”
“如果不去,等它醒過來,我們就真的隻能當標本了。”擔架上的季凡掙紮著被推進了指揮室,他咬著牙坐起來,“算我一個。我胸口這玩意兒(源質)跟它是同源的,我能當雷達。”
“也算我一個。”顧季陽哢嚓一聲給槍上了膛,“老子這輩子還沒上過月球呢,正好去嫦娥家串個門。”
“還有我。”凱文推了推眼鏡,“我得去看看那種級彆的科技到底是怎麼運作的,死在真理麵前,值了。”
眾人的目光最後彙聚在顧晚舟身上。
顧晚舟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裡的大哥。
顧搏遠看著屏幕上的月球,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看不懂的複雜情緒。那是一種混合了懷念、悲傷和決絕的眼神。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擺了擺手,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叮囑安全:
“去吧。晚舟,帶著孩子們去。家裡有大哥守著,塌不下來。”
“大哥,你……”顧晚舟感覺大哥似乎有什麼事瞞著她。
“快去!戰機稍縱即逝!”顧搏遠突然厲聲喝道,那是長兄如父的威嚴,不容置疑,“你是全人類的統率,彆在這個時候婆婆媽媽!”
顧晚舟咬了咬牙,轉身下令:“全軍出擊!目標:月球!行動代號:**【碎月】**!”
……
**深空·破曉號·突擊途中**
夜幕再次降臨。但這一次,夜空中沒有了那輪溫柔的明月,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殘破的、閃爍著詭異電火花的巨大銀色球體。
而在地麵上,無數道藍色的尾焰劃破黑暗,逆流而上。
那是人類最後的艦隊。
“破曉號”一馬當先,艦首的撞角在星光下閃爍著寒芒。
顧晚舟站在艦橋上,看著越來越近的金屬月球,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就在“破曉號”即將衝入月球表麵的巨大裂縫時,那已經陷入混亂的月球內部,突然傳出了一段斷斷續續的、卻足以讓所有人血液凍結的廣播。
那不是電子音,也不是鏡麵人的機械音。
而是一個極其蒼老的、帶著濃重地球口音、甚至有些鄉音的人類聲音。那個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熟悉感:
【滋……滋……】
警告……咳咳……這是最後的警告……
【晚舟……是你嗎……?】
【彆進來……傻丫頭……快跑……帶著所有人……跑……】
【這裡不是控製室……這裡是……墳墓……】
【如果拔掉電源……鎮壓在下麵的東西……會醒……】
聲音戛然而止。
艦橋上,死一般的寂靜。
顧晚舟手中的光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整個人僵住了,瞳孔劇烈顫抖,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個聲音……那個語氣……那個叫她“傻丫頭”的語調……
不僅僅是她,連在地球指揮中心坐鎮的顧搏遠,在聽到這段廣播的瞬間,手中的茶杯也滑落摔得粉碎。
老淚縱橫。
“爸……”顧搏遠顫抖著嘴唇,對著屏幕喊出了那個五十年未曾喊過的稱呼,“是爸……他還活著……”
艦橋上,季星遙和季凡一臉震驚地看著母親。
“媽……那是誰?”季星遙感到一陣莫名的戰栗。
顧晚舟深吸一口氣,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但她的聲音卻透著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慟與震撼:
“那是你們的外公……”
“顧蒼海。”
“五十年前,那個在‘播種者’計劃中失蹤的……人類聯軍總司令。”
原來,所謂的“播種者”計劃,根本不是去外星殖民。
早在五十年前,顧蒼海那一代人就發現了月球的異常。他們發現月球正在蘇醒。為了不讓這隻“眼睛”睜開,為了給後代爭取發展的時間,為了讓顧晚舟這一代人能有一個安穩的童年,他們那一代最頂尖的精英,選擇了自我犧牲。
他們把自己“種”進了月球裡。
用血肉之軀,以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與【月核仲裁者】的係統融合,從內部乾擾著它的運行,充當著人肉封印。
老王在第13號空港守的是外門。
而顧滄海,守的是內門。
“原來……我們這五十年的安逸……是爺爺用命換來的……”季凡喃喃自語,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不能撤。”
顧晚舟猛地擦乾眼淚,眼中的火焰比剛才更盛,那是一種混合了親情與複仇的狂怒。
“爸在裡麵守了五十年。他肯定已經油儘燈枯了。”
“如果不進去,不僅救不了他,那個仲裁者重啟後,爺爺的犧牲也就白費了。”
“他讓我們跑,是因為他想保護我們。就像他五十年前做的那樣。”
“但現在,該換我們保護他了。”
顧晚舟重新拾起光劍,劍鋒直指那個銀色的深淵入口。
“破曉號,全速突進!”
“告訴顧蒼海司令,他的女兒,帶著他的孫子孫女,來接他下班了!”
**轟——!**
戰艦引擎過載,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隻有進無出的月球裂縫。
而在地球指揮中心,顧搏遠看著屏幕上消失的光點,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滑過臉龐。他顫抖著手,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顧搏遠抱著還是嬰兒的顧晚舟,旁邊站著一位英姿勃發的軍人——那是顧滄海。
“爸……大哥沒用,腿腳不好了,上不去天了。”
顧搏遠喃喃自語,聲音哽咽。
“但你放心,晚舟這孩子,隨你。這丫頭倔,她一定能把你帶回來。”
此時,月球內部的黑暗深處,似乎有一雙蒼老的眼睛,透過無儘的機械迷宮,看到了一束刺破黑暗的光。
那是親人的光。
也是新舊兩代人,跨越半個世紀的、名為“守護”的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