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長孫平日裡看著挺聰明的,今日怎麼犯渾?
魏征都已經是頗為克製給台階下,沒想到這位皇長孫殿下卻一直拱火。
李承乾臉色慘白。
這下是真完了。
父皇也保不住啊。
李世民眉頭緊皺,他雖然也寵愛大孫,但是這回大孫做的是真不對啊。
他心裡難免有些失望。
殿內安靜下來。
李易還沒有回話,李泰卻是坐不住了。
他總覺得今日魏大噴子火力不夠。
他忍不住,冷冷道。
“大侄子,你隆昌號出來做善事。”
“本來是件好事。”
“四叔也不說什麼。”
“隻是,拿善事來博取善名,可就過分了。”
“你隆昌號家大業大,弄些米粥有何難?”
“非要用麩糠!”
李易笑嘻嘻道。
“四叔,你以為我跟你一樣這麼虛偽呢。”
“我可沒想博善名,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
李泰聞言一愣,氣的差點吐血。
這小子說他虛偽?
他頓時大怒,新仇舊恨全部湧上心頭。
“大侄子!”
“那麩糠......”
“是給畜生吃的飼料。”
“那些災民是缺衣少食、輾轉千裡、九死一生才來到天子腳下乞活的我大唐子民!”
“他們是人,是有血有肉、會痛會苦、指望我大唐朝廷給條生路的人,不是畜生!”
“父皇與朝堂諸公,殫精竭慮賑災安民,便是為彰顯天家仁慈、朝廷恩義!”
“大侄子你身為皇室子弟,豈可把百姓如此輕賤?”
“父皇常說君舟民水,你不聽教誨。”
“拿這連豬狗都不食的汙糟之物去糊弄那些流離失所的難民,你良心何在?”
“你這哪裡是賑災,你這是赤裸裸的在我大唐皇室的臉上抹黑。”
“長安城內早已經是民怨沸騰,不知道多少人背後說隆昌號背後是東宮、是皇長孫!”
”說太子和你這位皇長孫,把災民當牲口一樣糊弄!”
“這等刻薄寡恩、喪儘天良之事,豈不是讓天下百姓寒心,讓父皇蒙羞?!”
“你莫不是要害得我李氏皇族聲譽掃地,要釀成難民嘩變的大禍才甘心?!”
“父皇!兒臣懇請父皇明鑒!大侄兒此等行徑,不僅寒了河東數十萬災民之心,更是在挖我大唐江山的根基啊!不嚴加懲處,天理難容!國法難容!”
李泰充滿怒氣的聲音回蕩在殿內。
殿內群臣默然。
雖然這位魏王殿下噴的有些過,但是終究是占據了道義。
李承乾身形顫抖,搖搖欲墜。
魏征麵色複雜的看著這對叔侄,難得保持了寂靜。
李世民麵色沉凝,看向李易,卻見大孫麵色平靜,絲毫沒有半點難堪。
李易迎著眾人的目光,小臉上也沒了笑意。
“四叔,你當真是何不食肉糜!”
“河東雪災導致長安湧入難民無數。”
“敢問四叔口口聲聲天下大義,你可知道這些難民有多少?他們每日所吃糧食,需要多少?”
殿內頗為安靜。
這話一下子把李泰問住了。
他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我......我怎麼知道?”
“河東遭受雪災,難民無數。”
“這怎麼好統計?”
李易輕哼一聲。
“四叔不知道,我卻知道。”
“湧入到關中的不計其數。”
“到我長安的,如今已經高達兩萬六千餘人,每日還在以數千人增長。”
“河東道難民無數,還在大量向著關中湧入,災民與日俱增,長安街頭隨處可見。”
“敢問四叔心懷天下,可有辦法讓這些流離失所、忍饑挨餓的百姓挨過這寒冬最後的一個月?”
李泰眉頭緊皺,臉色陰晴不定。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肥胖的臉漸漸漲紅。
“本王......本王可以捐些錢。”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心裡微微搖頭。
這位四賢王,又被皇長孫逼得露了怯。
李世民眉頭微微蹙起,保持沉默。
李易卻是輕笑一聲。
“說來說去,你就沒法子唄。”
李泰聞言,差點氣的吐血。
雖然他剛剛的那些話,總結起來就是這麼個意思。
但是這小兔崽子把臉皮揭破,還是讓他臉皮滾燙,惱羞成怒。
他正想要再想方設法的給這小兔崽子潑些臟水,卻見李易神色凜然道。
“四叔沒法子,我卻有法子。”
“隆昌號賬麵上一萬貫錢,倉庫三千石糧食。”
“這些全都換做了麩糠,足足十八萬四千石麩糠。”
“若是施米粥,隻有不到兩萬石的米,如何能應付得了長安城內數萬災民?如何能讓關中十幾萬災民活過這個冬天?”
“麩糠是牲畜吃的,又如何?”
“不管是人吃的糧食,還是牲畜吃的糧食,能夠讓這十數萬災民活下去,就是好糧食!”
李易略顯童稚的聲音回蕩在偌大的甘露殿內,卻是充滿了力量。
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征等人聞言頓時心神一震,沉默不語。
不錯,皇長孫說的對!
他們之前隻考慮這麩糠,是牲畜吃的飼料。
卻是忘了,以如今的糧食儲備,根本供應不了這些與日俱增的龐大災民群體。
不管這麩糠如何劣質,但至少可以讓這活生生的十數萬條命活下去!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殿內頗為安靜。
李承乾麵色震撼,看向李易的目光漸漸變得複雜。
李世民微微捋著胡須,眼神欣慰。
大孫,果然是沒讓他失望。
是他剛剛誤會大孫了。
李泰瞠目結舌,臉色難看。
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來之前,他隻知道要以此事給李易扣鍋,卻是壓根沒有去考慮災情,以至於現在被這小兔崽子問的啞口無言,顏麵儘失。
李易平靜的看著企圖給他潑臟水、麵色漲紅的李泰,沉聲道。
“更不用說,若是施白米粥,還有無數想要占便宜的狡詐貪婪之人來領,他們更會擠占災民們的份額。”
“用麩糠,則是可以杜絕這些人。”
“讓長安乃至關中所有的災民都能夠吃到口糧,填飽肚子!”
“四叔,你身居府邸暖閣之中,享受爐火溫暖,著錦帽貂裘,食山珍海味。”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對長安乃至關中災情,一無所知。”
“卻對賑災事宜,指點江山。”
“自以為心懷天下,卻不過是好高騖遠、沽名釣譽、空談誤國。”
“我雖然年紀小,卻也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何況我這等皇室子弟,更應該心懷百姓!”
“隆昌號雖然是我的,但是麵對這等災情,我可以將隆昌號所有的銀兩都捐贈出去,賑濟百姓。”
“四叔什麼都沒做,卻還訓斥我做的不對,丟了皇室的臉麵......”
“敢問四叔,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
“大唐關中五十一個州、縣,長安一百零八坊,河東道湧入其中的十數萬災民是在本皇孫的肩上擔著,賑濟災民、天下蒼生,這幾個字還輪不到你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