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懶洋洋道。
“你說。”
辯機並不在乎皇太孫的態度,而是略一沉吟,旋即道。
“殿下所言心外無物,心外無理,小僧愚鈍,竊有惑焉。”
“我大興善寺內,雖有我佛尊像,亦有後山百花草木無數,正值此時氣候暖和,花開盛放,千姿百態,乃是天地氣象,造化之功。”
“皇太孫所言,心外無物,心外無理。”
“小僧以為這天地之廣闊,一顆心豈能彌蓋天地?”
“心外豈能無物?”
“便如這花在寺中,四時流轉,自有其序。春來則發,秋至則凋,在後山中自開自落,與我心何乾?”
“若人心未及此山,此花便不開乎?若人心未念此景,此花便不落乎?”
道宣、弘忍兩人聞言對視一眼。
雖然辯機今天表現有點出格,但是其聰明才智,還是讓他們刮目相看。
辯機這番話,算是切中要害。
算是對皇太孫的心外無物,最直接的質疑。
他們非常好奇皇太孫會怎麼回答?
隻是這位皇太孫殿下才七八歲的模樣,就算是悟性再高,難道這能把這話解釋的清楚?
內心與外物世界之間的聯係,無論是佛教還是道教,都有闡釋。
但是能有自己一番理論將其闡釋清楚的,無一不是道教、佛教的大德大賢。
這位皇太孫才幾歲而已。
李泰斜著眼睛,看向旁邊的大侄子,唇角勾起冷笑。
喜歡裝逼,看你怎麼回答。
這辯機雖然討厭,但是他更討厭的是大侄子。
大侄子能出醜,他可是太樂意看了。
李祐則是不停的打哈欠,在他看來,這一切都太無聊了。
李世民眉毛微挑,眼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看了看辯機,又看向自己的孫子。
辯機的反駁在他看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質疑他的大孫。
但是眼下,話都已經說出口,即便他是皇帝也不好讓人把話收回去,何況這在辯機口中是“請教”。
也不知道大孫能不能回答上來?
李世民微微蹙眉。
李易倒是神態悠閒,懶洋洋的瞥了一眼辯機,隨口道。
“花在深山中自開自落,似乎是與我心無關。”
“然則......你此刻說這花‘開’、說它‘落’、說它‘在深山’、說它‘與你心無關’…這些念頭本身,不正是你的‘心’在動嗎?”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
“你既看此花,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心之外。”
弘忍大師聞言如遭雷擊,身體劇震,眸中閃過驚愕,喃喃道:“未看此花時同歸於寂,既看此花,一時明白!”
“妙!妙極!”
道宣臉色一震,極為震驚的看了一眼皇太孫李易。
饒是以他的佛性修養,也不由得為李易這番話所震動。
他似乎隱隱從其中窺到另一門理論的廣闊天地。
這位皇太孫當真不是佛子?
這番悟性、理論簡直是出類拔萃!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完全綻開,充滿了驕傲和得意。
他捋著胡須,連連點頭:“好!說得好!大孫此言,振聾發聵!哈哈哈!”
李泰臉上的幸災樂禍瞬間凝固,轉而變成難以置信的錯愕和深深的挫敗感。
這大侄子,居然這也能圓。
辯機臉色愕然,沉默下來,李易的回答讓他啞口無言。
兩相比較之下,顯得他在這位皇太孫麵前似乎頗為淺薄。
弘忍當即上前一步,躬身一禮。
“敢問皇太孫此‘心論’,可有名目?”
李易聞言,不由得一笑,輕吟道。
“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
“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