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濃鬱的血腥氣,女人費力地坐起身,將軟得像團棉花的孩子抱在懷裡,翻來覆去地細細檢查,震驚地發現這孩子居然一處缺陷也沒有,連合攏的手指都被掰開挨個檢查過,沒有多出什麼,更沒有少點什麼。
這居然是一個健全的嬰兒!
女人不敢相信,一旁沒有胳膊,連孩子都抱不了的男人將一切看在眼裡,更是震驚,這可是家裡第一個全須全尾的孩子。
嬰兒稚嫩的哭聲響徹整個房間,中氣十足,這是在以往那幾個病歪歪的孩子身上從未出現過的。
女人的頭發在生產過程中變得散亂也顧不得整理,此時的她正被如海嘯般湧來的幸福感淹沒,她從未想過還能擁有一個健康的孩子,一個幸運地逃過了詛咒的孩子,甚至這孩子都沒有遺傳自己或是丈夫身上的問題,何等幸運!
但沒有經曆孕育過程的男人想的更多。
他看看裹在舊布裡還未睜開眼的嬰兒舉起的雙手,十指俱全,形狀標準得像是醫院裡的大夫才會有的手,還沾著些許胎脂和血跡的胳膊,還有從包布邊上用力蹬出來的腿,肌肉一顫一顫的,因為剛出生還有些發紫,但這完好的肌肉線條太好看了,流暢又有弧度,每一處起伏都像是上天的傑作,美不勝收。
男人完全移不開眼,就那樣癡迷中帶著嫉妒地盯著嬰兒的腿。
這孩子的力氣可真大,她那殘疾的母親都有些抱不穩她!
女人實在是太開心了,生產時撕心裂肺地大叫讓她的聲音徹底嘶啞也無所謂了。
她清清嗓子,用依舊嘶啞的聲線對男人說,這可是家裡第一個健康的孩子,不如,就留下來吧?
隨即用下巴指指門口端了杯水正要進來的小女孩,以後和她一起照顧咱們。
剛進來的小女孩是她誕下的第四個孩子,四肢健全,但頸部以上的位置像是被打亂的沙畫,五官亂成一團,樣貌可怖,五感也受到了影響,以後照顧她倆總歸受限,有個幫手總是好的。
男人原本還在貪婪地掃視著嬰兒的腿,聞言一抖,罵道,這何止是她們家裡第一個健康的孩子,放到全村裡也是第一個!想想醫院裡的地磚!高牆!還有空調!
或許到了明天,那些東西他們都能得到!
誰也不知道那晚他倆聊了多久,男人又用了多少話來說服動彈不得的女人。
村民們隻知道,村北這家新生的孩子畸形非常嚴重,剛出生幾個小時就死了,屍體被草草燒了埋進菜地裡。而男人家的日子越來越好,土房裡幾乎每天都能飄起煮飯的香。
前者算不上新聞,因為村裡新出生的嬰兒大多都逃脫不了這個命運,而後者…或許他們撞大運了,之前生的某個孩子活著參與了彆的藥品實驗?真好啊,又能給窮困潦倒的家裡人拿錢,還能給苦苦等待特效藥的村民們希望。
這是天大的好事啊,他們羨慕不來。
而在健全的小女孩被賣進醫學中心後,故事在她五歲後方才徐徐拉開序幕。
自有意識以來,就一直生活在玻璃隔間裡的小女孩不懂什麼是實驗,也不懂本地語言。
來來往往的研究人員很忙,沒空教她說話,更不會對著她說話,她隻能在牙牙學語的年紀,照貓畫虎的模仿她們發出的音節。
英語?她勉強會幾句,大抵是些“胳膊伸出來”、“吃飯了嗎”、“回到你的房間去”這些短句子。
本地語言?
似乎是會幾句的,但不多,因為能和她近距離呆在一起的人們普遍活不到第二天,而相處的百分之八十的時間中,那些人隻能疲憊地靠在牆角,呼哧呼哧的喘著氣,眼神空洞不似活人。
她就像是實驗室裡的一盆珍稀綠植,被嚴加看管在玻璃隔間裡,一直到念書的年紀還在與兒童繪本為伴。
但後來她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的頭發很亮,像是實驗室的天花板上每晚都會規律閃爍的火警燈,牙齒和身上的白大褂總是很白,像是廁紙的顏色,還有……
她會借著帶她去做實驗的機會,讓她悄悄摸一摸其他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
還會借著天氣不好,大家都無心工作時偷偷帶她溜出後門,讓她摸摸盛放的花與長青的草。
那人在本地工作了三年,在她離開後,又有一個熟麵孔接替上了她的活兒,帶她從樓梯間走向後門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輪換,就這麼換了近十年。
她很快就到了亭亭玉立的年紀,話不多,但很喜歡後門外花池中的那叢三角梅,紅得濃鬱熱烈,那是以白色為主的實驗室裡少見的顏色。
與後門的守衛混久了,他們也開始對她的出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這大樓裡的安保嚴密到她們自己都難以進入權限以外的區域。她但凡能離開玻璃隔間,那就意味著有上層的示意與授權。
後門隱蔽,但也不是完全與世隔離的區域,更彆提守衛們總歸有放鬆的時候。
她邂逅了一個女孩,普萊雅,來自坐落於醫學中心另一個方向裡的村落。
和本地的孩子們一樣,普萊雅身上也有著嚴重的遺傳病症狀與基因缺陷。
那不是秘密,在一個微風和煦的下午,普萊雅主動向小女孩掀開了身上的寬鬆罩衫。
“你看,”普萊雅依次數著,瘦削的手指不斷順著腹部凹陷的骨頭形狀滑動,“一二三…醫生說我的肋骨少了兩根,所以我站著的時候會有點東倒西歪的,腿也是,”她又把一側的褲腿撈起來,膝蓋以下的位置空空如也,隻有一根做工粗糙的木頭假肢支撐她行走,與皮膚的摩擦處墊著塊柔軟的布,“跑起來有點慢,但我能接受,隻是跑久了的話腿會痛。”
普萊雅笑嘻嘻的,瘦到凹進去的臉上眸子透亮,在陽光的照射下發散著彩色的光,比夜晚的星星還要漂亮。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微風繾綣,卷過後門不遠處的角落,帶著不知是什麼花的香氣她的鼻尖掠過,濃鬱到讓她想打噴嚏。
這是她唯一的朋友。
而她隻在晚上成功溜出來過一次,隻數到第四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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