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急性子,覺得拖越久,越容易夜長事多,吃完晚飯連哄帶拉拳兒跟他一塊去張木匠家埋伏。
月色沉沉,一大一小從後院的狗洞鑽出府。
與此同時,張家。
老兩口守在火堆前,左等右等都沒等到兒子張春回家,心急如焚,滿腔怨氣無處發泄。
半掩的屋門外,新支起的棚子在冷風中搖晃,灶上爛菜葉子,油膩的鍋碗瓢盆散亂堆一地,無人收拾。
昨日,周娘子出事,齊道士匆匆趕來說,她命帶煞,得趕緊送走,否則全家不得安寧。
她們早覺得這女人不好,當初要不是家窮,彆家嫌棄他們家死過兒媳婦,不願把頭婚的女兒嫁過來續弦,不得已才退而求次娶一個死丈夫的女人。
這兩年,張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們早想把人休了,讓兒子另娶一個黃花大閨女。
他兒子有手藝,家中有存銀,多是女人願意倒貼。
趕緊讓兒子娶一個回家照顧家裡,親戚都走光了,剩一地碗筷,他們老兩口年老體衰,哪洗得動這麼多碗。
兒子也真是,這樣的女人死了就死了,有何可惜?
直接卷張草席丟城外亂葬崗多省事,還要大操大辦,留下一堆麻煩事。
老兩口越想越氣憤。
半掩的門忽然發出“咯吱”的聲響,張木匠失魂落魄進屋。
“兒子,你可算回來了,半天不回來,可急死我跟你爹。”
老婆子緊張起身,過去扶住兒子。
看到他紅腫的雙眼,心疼得淚水直在眼眶裡打轉,“兒子,過來火堆旁坐暖暖身子,餓壞了吧,娘給你熱著飯呢,這就拿給你。”
“不吃了娘,我不餓,我回房了。”
張木匠回絕,轉身渾渾噩噩回房。
“回來!”
張老爺子拄拐杖用力敲擊地麵,神情嚴厲。
張木匠被嚇一跳,表情不願意,身子不受控製走到自家老爹麵前。
張老爺子道,“跪下!”
“爹,你又想乾嘛?”
“明日,我讓媒婆給你說一門新婚事,你趕緊把你屋裡的東西丟了,好好迎娶新媳婦,爭取早點生個一兒半女。”
張木匠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被突然的消息氣笑了,“爹,招娘昨日才走,你讓我明日娶彆的女人,誰會願意把女兒嫁給我這個死兩任妻子的人。”
“啪——”
張老爺子氣得抬手狠狠扇張木匠一巴掌,火冒三丈,“咱老張家的氣運都是那兩個死女人害的,嫁過來吃張家的,住張家的,一顆蛋都生不下來,娶狗都比娶她們強,我告訴你,我不承認她們是我兒媳婦,沒生孩子,就是頭婚。”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不會再娶。”
張木匠撂下狠話,氣衝衝回屋,大甩房門,發出嘭的聲響。
老婆子嚇得身子一顫,小心翼翼勸丈夫,“老頭子,這事太急了,傳出去是要被說閒話的。”
張老爺子滿臉不屑,“閒話,誰敢傳我老張家的閒話,我打死他全家,就這樣,明日你去找媒婆說親,這次懷上了才能成婚,我就不信了!”
老婆子猶豫道,“春子不願意,咱不能總強迫他。”
“哼,當年他不也死都不續弦,最後把人娶進門,不也好好把日子過了,我是他爹,他這輩子都得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