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第一人民醫院的病房裡。
市局來的李姐剛把筆錄本攤開,躺在病床上的顧黎就很配合地紅了眼眶。
她靠在床頭,手攥著病號服的衣角,聲音發顫得像被風吹過的樹葉。
“我們在菌香園吃火鍋,然後開了一瓶紅酒……”
她邊說邊抹眼淚,時不時抱著毯子瑟瑟發抖,讓自己看上去受驚過度。
甚至連虞薇抱她,她都表現得一副生怕被迫害的模樣。
從顧黎嘴裡出來的內容,與楊光之前錄的那份口供,有太多地方不一致。
這就讓市局的李姐一個頭兩個大。
顧黎故意隱瞞了錢大發打她耳光,喂她吃淫蠱的事。
更是撇清了與林曼的關係,將所有對她不利的事情統統避而不談。
完美地演繹著一個受害者的角色。
楊光站在布簾旁,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直犯嘀咕。
“與宋笑笑那種千萬粉絲網紅級彆的演技比起來,顧黎才是真正的影後。”
“影後UltraProMax!”
李姐邊記邊點頭,偶爾問兩句細節,顧黎都答得滴水不漏,全往“受害者”身份上靠。
邱光明靠在牆根,指尖夾著煙沒點燃,眼睛眯著,不知道在琢磨啥。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拽了拽楊光的胳膊,示意去病房外說說話。
“她平時也這麼能演?”
邱光明一出門就問,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楊光撇了撇嘴,語氣帶著些許不忿。
“她平時對誰都擺著張臭臉,沒想到……竟然這麼會演。”
他把顧黎買淫蠱、想對王彩芝下手,結果被林曼反套路的猜測全盤托出,末了補了句。
“林曼和錢大發的口供未必能治她,顧黎背後是顧家,她肯定早留了後手。”
邱光明點了根煙,隻吸了一口就夾在指尖,任由煙絲燒得蜷起來,沉聲道。
“顧家的話……確實有點麻煩,但也不是沒人能治。”
“林曼和錢大發那邊我讓人盯著,你彆著急,真有實錘,跑不了她。”
這話像顆定心丸,楊光心裡的氣順了點。
不愧是國家部門的主任,不僅一眼就看出顧黎在演戲,而且還不懼她背後的勢力。
兩人剛要回病房,邱光明看到阿奴還在門外,突然掏出手機,建了個群。
“阿奴和她阿爸轉去申城那天,你去接下……”
說著,邱光明拍了拍楊光的肩膀,說完跟趕火車似的。
“我還有事先走了,有事群裡說!”
話音剛落,人就沒影了。
楊光盯著手機屏幕,再看看站在旁邊的阿奴,無奈地歎口氣。
“回頭我給你在申城租個單間,離我家遠點,省得你放蠱蟲嚇人。”
阿奴眼睛先是一亮,聽到後半句,又突然耷拉下來,小聲說。
“我還是個學生,沒生活費……租金能不能……”
楊光額角瞬間掛了三條黑線,沒好氣地說。
“那你睡橋洞得了,省租金……”
話還沒說完,就見阿奴突然抬手,袖子裡“嗡”地飛出幾隻小綠蟲,圍著楊光轉了一圈。
楊光嚇得趕緊後退兩步,差點撞在牆上。
“你乾啥?想謀殺啊!”
阿奴才反應過來自己“條件反射”了,趕緊抬手對著蟲子吹了聲口哨,小蟲立馬鑽回她袖子裡。
她紅著臉靦腆地垂下了頭,聲音也跟著軟下來。
“對不起,我一著急就想放蠱……以前,誰惹我我就放蠱蟲咬他。”
楊光看著她這副又呆萌又理直氣壯的樣子,真是又氣又笑。
“合著你解決問題全靠蠱蟲?”
“行,我這就給邱主任打電話,這活我接不了!”
楊光剛掏出手機,就莫名其妙地到了阿奴手裡。
看楊光懵懵的表情,阿奴知道她好像又做錯事了。
她將手機雙手捧在掌心,漂亮的大眼睛裡滿是哀求,像隻怕被拋棄的小貓。
她剛才上網查過了,申城的醫院要比苗寨好上許多。
阿爸隻有去了申城,才有可能醒過來。
即便眼前這個男人再無情、再冷酷、再無理取鬨,她也得忍著。
“對,對不起,我答應過吳爺爺,去了申城就不養蠱了。”
“這還差不多,那房租你先欠著,等你大學畢業賺錢了再還給我。”
楊光擺擺手,轉身往病房走。
他感覺,和阿奴打交道比下午那會去古墓裡救人還危險。
MMP~
“哢嗒~”
病房的門從內被推開,虞薇陪著市局的李姐走了出來。
“楊光,你看著點顧黎,我去送送李姐。”
“不用,不用麻煩虞小姐……”
兩人客氣間,漸行漸遠。
楊光剛踏進病房,就見阿奴快步衝到王彩芝床邊。
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脈搏,小聲嘀咕。
“餘毒清得差不多了,明早應該就能醒。”
楊光沒搭話,徑直走到顧黎床前,低頭看了眼床頭櫃上沒動過的粥。
這粥還是虞薇幾個小時前買的,早涼透了。
“吃東西嗎?”
楊光的聲音突然響起,顧黎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錯愕。
她盯著楊光的臉,心裡卻不像臉上那麼平靜。
折騰了一晚上,她肚子早就空得咕咕叫。
可一想到眼前的窮保安,是自己最瞧不上的“底層人”,嘴硬的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