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看到了,不止一次,不止一個人——酒館的熟客、鐵匠鋪的瓦格納師傅、甚至路過的西風騎士——帶著惋惜或不解拍著他的肩膀:
“逸塵老弟,聽哥一句勸,算了吧……那位勞倫斯家的小姐,心是捂不熱的……”
“是啊,何必呢?以你的條件,蒙德城的好姑娘排著隊等你挑……”
“優菈·勞倫斯?哼,那個勞倫斯……”
每一次,逸塵都會停下手中的活計,抬起頭。
那張被爐火熏烤或汗水浸濕的臉上,沒有絲毫動搖,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澄澈光芒。
優菈清晰地記得,在鐵匠鋪通紅的爐火映照下,他放下沉重的鐵錘,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打鐵聲:
“各位,恕我不能認同。”
“你們口中的優菈·勞倫斯,與我每日見到的優菈·勞倫斯,似乎並非同一個人。”
“她恪儘職守,巡邏路線從不曾因風雨而更改分毫;
她劍術精湛,曾不止一次在魔物爪下守護了無辜的商旅;
她背負著沉重的姓氏,卻從未以此自傲或自棄,隻是沉默地、用行動一點點擦拭著曆史的塵埃。”
逸塵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跳躍的爐火上。
“說到底,各位對她的評價,是否太過流於表麵?
若勞倫斯之姓注定要背負千年的罪孽,那麼……千年前,為蒙德帶來秩序與繁榮的勞倫斯先祖們,他們的榮耀與榮光呢?
難道這血脈裡流淌的,隻有罪責,再無其他?”
那一刻,躲在暗巷陰影裡的優菈,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阻止那聲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嗚咽。
冰冷的石牆抵著她的脊背,卻無法阻擋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的洪流衝刷過她的四肢百骸,融化了最後一塊堅冰。
視線瞬間變得模糊,隻有那個在爐火前為她據理力爭的挺拔身影,在淚光中變得無比清晰,深深烙印進心底。
或許……就是在那一刻吧。
在那些陌生的、為她而發出的、擲地有聲的話語裡。
在那一份穿透了所有偏見與流言、真正“看見”了她的目光裡。
她,優菈·勞倫斯,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這個固執又溫柔的笨蛋。
臉頰上的紅霞還未完全褪去,優菈背靠著冰涼的大樹,感受著懷中便當盒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暖意,還有那束花清雅的芬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蒙德清晨微涼的空氣,冰藍色的眼眸裡,所有的猶豫和羞怯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取代。
今天下午……等他再來“堵”自己的時候……
這次,一定要好好告訴他。
讓他……找個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彆再像個執著的、傻乎乎的攻城槌一樣,隻知道在眾目睽睽的城門口發起衝鋒了。
她將便當盒珍而重之地收好,如同收起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指尖拂過那束塞西莉亞花柔嫩的花瓣。
然後,挺直脊背,整理好儀容,重新戴上那副屬於遊擊隊長優菈·勞倫斯的冷靜麵具,邁著沉穩的步伐,繼續她未完成的巡邏路線。
隻是在轉身離開小路的瞬間,一個無比清晰、帶著一絲隱秘雀躍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她心底悄然生長、蔓延:
等到第101次……在那個隻屬於她和逸塵的、安靜的地方……
……就由她,優菈·勞倫斯,來主動開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