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他竟然如此直接地、近乎殘忍地,觸碰了這隻年幼失怙、獨自在異鄉漂泊掙紮(他腦補的)的小麒麟內心最深的傷痛!
看他的樣子,似乎還不太明白自身血脈意味著什麼,或許連父母的真實身份都懵懂不知,就這樣孤身一人長大……自己卻還懷疑他目的不純,甚至剛才還想揍他……
千年殺伐帶來的冷硬心防,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愧疚”和“憐惜”的情緒狠狠撞擊。
他周身的清冷氣息瞬間紊亂了一瞬,業障都似乎因此而躁動了一下。
魈猛地握緊了拳頭,看向逸塵的目光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可疑的、吵鬨的陌生混血仙獸,而是在看一個……需要被極度小心嗬護的、命運多舛的故人遺孤。
逸塵被魈這突如其來的、仿佛天塌了一樣的沉重表情和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愧疚感給弄得有點懵。
而且,那股環繞在仙人周身、令人極其不適的冰冷、汙穢、充滿怨憎的不祥氣息。
似乎因為對方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變得越發躁動不安,像一團翻滾的黑霧,幾乎要實質化。
逸塵忍不住皺了皺眉,他指了指魈的周身。
“那個……仙人兄台,你身上那種……嗯,看起來很不好、很痛苦的氣息,好像有點暴動起來了?真的不需要先處理一下嗎?看著怪難受的。”
魈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對方在自身“隱秘”被觸及後,第一反應竟是關心他這身業障。
“無妨。此乃積年舊屙,早已是刻入骨血的頑疾,尋常方法無法祛除。”
他說著,下意識地又想後退半步,與逸塵拉開更遠的距離,生怕自己身上這肮臟的業障哪怕一絲一毫沾染到對方那純淨祥瑞的麒麟氣息上。
那會是無法饒恕的褻瀆。
然而,與他預想的同情或畏懼不同,逸塵的眼睛反而亮了起來。
“頑疾?”
不知為何,逸塵看著那翻騰的黑氣,心底深處湧起一種非常奇怪的直覺。
他好像……可以處理掉這些東西?
就像係統當初說的,他的麒麟血對這些陰邪之物,威懾力可是拉滿的!
“沒事沒事!這位仙人兄台,你彆動!”
逸塵一邊說著,一邊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快步朝著魈走了過去。
魈見狀,眼裡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急忙厲聲阻止。
“逸塵!站住!不可再靠近!此業障凶戾,極易侵蝕心神,恐會傷及你!”
他甚至下意識地抬起了手,做出阻攔的姿勢,周身青黑色的業障氣息因為他的情緒波動而更加洶湧。
“哎呀,都說沒事了!”
逸塵對他的警告充耳不聞,反而加快了腳步,在距離魈僅一步之遙時停了下來。
在魈驚愕的注視下,逸塵再次並起手指,非常熟練地在自己剛剛愈合的手掌心原處又劃了一下——動作隨意得讓人心疼那可憐的手掌。
比剛才更多的、泛著淡淡金紅色澤的血液瞬間湧出,凝聚成一粒飽滿的血珠。
這一次,血液中蘊含的那股磅礴、熾熱、充滿生命正氣的氣息不再僅僅是彌漫,而是如同一個小太陽被瞬間點燃!
“喏,試試這個!”
逸塵說著,根本不給魈反應的時間,就將那滴滾燙的、蘊含著純淨麒麟之力血液朝著魈周身的業障黑氣彈了過去!
那滴血珠在脫離逸塵指尖的瞬間,仿佛擁有了自己的意誌,散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金紅色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遇到了冰冷的積雪,直直地射向那翻滾的業障黑霧!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灼燒聲響起!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
那滴麒麟血接觸到的業障黑氣,竟如同遇到了天敵克星,瞬間發出一陣無聲的淒厲尖嘯,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蒸發,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而被血珠直接“灼燒”掉的那一小片區域,魈立刻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那持續了數百上千年的、無時無刻不在啃噬他神魂與肉身的冰冷刺痛和沉重壓力,竟然出現了片刻的、短暫的空窗!
雖然隻有拳頭大小的一片區域,雖然那業障很快又從其他地方彌漫過來試圖填補空缺。
但那瞬間的清明與解脫,對於飽受折磨的夜叉而言,不啻於久旱逢甘霖!
魈猛地瞪大了金色的眼眸,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收縮!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一小塊暫時變得“乾淨”的區域,又猛地抬頭看向眼前這個正舉著流血的手、一臉“怎麼樣?我沒騙你吧?快誇我!”的得意表情的混血小麒麟。
這……怎麼可能?!
帝君……諸位仙家……試過無數方法都無法根除、隻能勉強幫他壓製的業障……竟然被這隻幼崽的一滴血……淨化了?!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這其中代表的意義……
逸塵看著魈那副仿佛見了鬼的震驚模樣,得意地晃了晃還在滲血的手掌。
“看吧!我就說可能有辦法!雖然好像一次隻能搞掉一點點……誒?你怎麼了?”
逸塵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眼前這位清冷孤傲、看似無堅不摧的仙人,在極致的震驚過後,那雙眼裡竟然迅速彌漫起了一層朦朧的水汽!
魈依然站在原地,沒有靠近,但身體卻微微顫抖起來,仿佛在極力克製著什麼。
完了。
魈看著逸塵那還在流血的手掌,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比業障發作時還要窒息。
他不僅讓故人遺孤流落在外,如今……竟還要依靠對方的血來緩解自身的痛苦?
這份因果,這份愧疚……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