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裡綾華體貼地放慢了腳步,遷就著逸塵的小步子。
她看著身旁這個一本正經的小人兒,越想越覺得奇妙,忍不住輕聲開口,問起了她一直很好奇的事情:
“逸塵先生,之前聽聞您在天領奉行時,推行了許多新的政令,比如調整離島關稅、重新核查眼狩令期間的案件、還有向偏遠地區派遣醫療隊…”
“綾華冒昧,當時您是如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想到這些並付諸實施的呢?其中似乎遇到了不少阻力吧?”
她本以為對方會以“公務機密”或“孩童不便談論”之類的話搪塞過去,或者至少會思考一下。
沒想到小逸塵幾乎是不假思索,用小奶音流暢地回答起來,邏輯清晰得可怕:
“離島關稅畸高,表麵繁榮,實則扼殺中小商戶,肥了柊家和他們背後的愚人眾。
降低關稅短期內稅收或許減少,但長遠看能激活商業,稅基反而會擴大。
阻力當然有,柊家派係的人差點在議事廳打起來,不過我把他們抄家之後,就沒人說話了。”
“眼狩令的案件更簡單,很多都是冤假錯案,要麼是基層為了完成任務胡亂抓人,要麼是借機打擊報複。
隻需要成立一個獨立複核小組,繞過原來的經辦係統,重新調閱卷宗、實地走訪,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阻力主要來自九條家的一些老頑固,覺得翻案有損幕府威嚴,嗬…”
他發出一個極其不符合外表的冷笑,
“…麵子比人命重要?”
“醫療隊是因為八醞島和神無塚戰亂和祟神汙染太久,瘟疫和傷病頻發,光送物資不夠,必須要有專業的醫生和藥品。
阻力嘛…主要是沒錢,國庫被那幫蛀蟲掏得差不多了,我自掏腰包墊了一部分,又把幾個貪官的宅子賣了湊了點。”
他侃侃而談,將那些錯綜複雜的政務、各方勢力的博弈、以及他破局的手段,用最直白甚至有些粗糲的語言剖析得明明白白,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簡單。
神裡綾華徹底聽呆了。
她微微張著嘴,低頭看著身邊這個還需要她牽著才能穩穩走過石板路的小豆丁,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那些讓她和兄長都覺得棘手無比、需要反複權衡算計的難題,在他口中,似乎都變成了可以一拳打穿的簡單障礙。
他的思路直接、高效,甚至有些“莽撞”,卻總能精準地抓住問題的核心,並用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強行推行下去。
這份智慧、魄力與執行力…
“逸塵先生,果然…如傳聞般機智。”
神裡綾華由衷地讚歎道,那份原本因傳聞而生的憧憬,此刻變得更加真實、更加濃厚。
她仿佛能透過這稚嫩的外殼,看到那個在公文海中揮斥方遒、在重重阻力中悍然前行的耀眼靈魂。
隻是…
神裡綾華忍不住抿唇輕笑了一下。
那傳聞中“貴氣逼人”、“沉穩威嚴”的代行大人模樣…她倒是還沒從眼前這個小家夥身上看出來。
不過,看著他現在這粉雕玉琢、眉眼精致的側臉,神裡綾華倒是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他恢複成年身體後,該會是何等俊朗出眾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