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在一種表麵和諧、內裡微妙的氣氛中進行。
而正如神裡綾華所隱隱預料的那樣,或許是因為太久未見,或許是因為在凝光身邊格外放鬆,逸塵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似乎關不上了。
他與凝光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題。從璃月港近期的變化,到群玉閣新添的細節,再到共同認識的熟人趣事……
逸塵說得眉飛色舞,時而哈哈大笑,時而又因為某個回憶而感慨萬分。
他不再是那個在稻妻需要時刻注意分寸的“逸塵大人”,更像是個迫不及待與家中長輩分享在外見聞的年輕人,眼神明亮,語氣鮮活,連比劃的動作都多了起來。
凝光則始終含笑聽著,偶爾優雅地抿一口茶,適時地插上幾句,或是對逸塵的描述給予精準的補充,或是對他的一些略顯幼稚的感慨報以包容的微笑。
她顯然也很享受這種久彆重逢的閒聊,看向逸塵的目光中帶著一種看待自家出色後輩的欣慰與縱容。
他們之間的對話充滿了外人所不能理解的梗和默契,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包括神裡綾華在內的其他人都隱隱隔離開來。
九條裟羅本就沉默寡言,隻顧埋頭吃飯;
其他稻妻官員更是插不上話,隻能陪著笑臉。
神裡綾華安靜地坐在對麵,小口品嘗著菜肴,舉止無可挑剔。
她臉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容,仿佛也在為逸塵能與故人重逢而感到高興。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她聽著逸塵用從未有過的興奮語氣描述著璃月的種種,聽著他話語間對那個遙遠國度的深切懷念,聽著他與凝光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信任與親近……
原來他也會有這麼多話想說……
原來他懷念的是這樣的生活……
原來他真正毫無保留信賴和依賴的人,是這位天權星……
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和隱隱的危機感,悄悄纏繞上神裡綾華的心頭。
她在稻妻為他所做的一切,為他營造的“家”的感覺,在此刻看來,似乎依舊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
她可以成為他重要的夥伴,可以與他並肩作戰,但那個能讓他徹底卸下心防、回歸本真的位置,似乎早已被千裡之外的璃月和眼前的凝光所占據。
她不禁想起昨夜逸塵身上那抹狐狸的香氣,與此刻他對凝光的全然信賴相比,那點“近水樓台”的曖昧糾纏,反而顯得蒼白無力起來。
八重神子……或許你我都一樣,都還未真正觸碰到他心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這個認知讓神裡綾華感到一絲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發起的、更加堅定的決心。
她不能急,也不能像八重神子那樣一味強攻。
她需要更多的耐心,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他的過去,需要讓他在稻妻的時光,逐漸積累起足以與“故鄉”媲美的重量。
就在這時,逸塵似乎終於從與凝光的熱聊中稍稍抽離,意識到有些冷落了在場的其他人,尤其是神裡綾華。
他轉過頭,帶著些許歉意看向她:“綾華,你怎麼都不說話?是飯菜不合胃口嗎?”
神裡綾華瞬間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抬起眼,回以一個毫無陰霾的溫柔笑容。
“怎麼會?菜肴很美味。隻是看逸塵君與凝光大人相談甚歡,不忍打擾罷了。”
“能看到逸塵君如此開懷,我也很高興呢。”
她的回答得體又大方,既表現了體貼,又提醒了逸塵自己的存在。
凝光將神裡綾華的反應儘收眼底。
這位白鷺公主,果然不是簡單的角色。
逸塵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主動夾了一塊精致的魚生放到神裡綾華碟中。
“這個很好吃,你嘗嘗。”
這是一個笨拙卻真誠的示好。
神裡綾華微笑著道謝,心中那點陰霾似乎被這小小的舉動驅散了一些。
沒關係,她對自己說,時間還長。
無論是璃月的過去,還是稻妻的未來,我都有信心,一步步走進你的心裡。
隻是,這條路上,看來要比預想中,多一位分量極重的“對手”了。
與此同時,鳴神大社的櫻花樹下,八重神子慵懶地倚在軟榻上,指尖輕輕劃過神裡家送來的那份豐厚禮單,一雙狐狸眼笑得彎成了月牙。
“嗬嗬……”
她發出一陣愉悅的低笑,自言自語道,
“看來,還沒等我真正出手,那位優雅的白鷺公主就已經應激性地豎起羽毛了呢。”
這份謝禮,表麵是感謝,實則是宣告主權和劃定界限,意圖用“正經公務”將逸塵牢牢拴在神裡家的陣營裡。
這種手段,在八重神子看來,既在意料之中,又顯得有些可愛。
“不過嘛,”
她撚起一塊油豆腐,悠閒地送入口中,
“有正經公務纏身的話,姐姐我自然不是那種不識大體、胡攪蠻纏的女友。暫時放養一下,讓他先去處理那些麻煩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