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獵鹿人到逸塵家彆墅的那段路,具體走了多久,琴完全沒有了時間概念。
她隻覺得太快了。
快到她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掌心相貼的溫度,快到她還沒來得及理清自己如同亂麻般的心緒,快到她甚至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再長一些……
戀愛小說裡描述的那種“希望時間就此停駐”、“一秒都不願分開”的感覺,她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同身受。
原來,心動真的會扭曲人對時間的感知,讓刹那仿佛變成永恒,又讓永恒短暫得如同刹那。
直到逸塵家那棟熟悉的彆墅輪廓清晰地出現在視野儘頭,琴才不得不從那種微醺般的恍惚中清醒過來。
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她能感覺到逸塵似乎也鬆了口氣,那緊繃的肩線微微放鬆——這家夥,果然還是緊張了。
最終,兩人還是在彆墅的柵欄門外停住了。
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如常,然後,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鬆開了握著逸塵的手。
掌心驟然失去的溫度和觸感,讓兩人都有一瞬間的空落。
“就送到這裡吧。”
琴抬起頭,對逸塵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那一路的牽手隻是朋友間再尋常不過的舉動。
“啊?哦……好。”
逸塵似乎還有些沒回過神,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剛剛被牽過的手,又看向琴,眼神裡帶著點殘留的茫然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
“那……琴,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
琴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將此刻他這副有點呆、卻又格外真實的樣子刻在心裡。
“晚安,逸塵。”
“晚安,琴。”
道彆後,琴強迫自己轉過身,不再看他,邁步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她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一旦回頭,可能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這條路,來時覺得太快,回去時,卻感覺格外漫長。
周遭的燈火和夜色,似乎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寂寥。
走過中央廣場,宏偉的西風大教堂在夜色中靜靜矗立,彩繪玻璃窗透出溫暖的光暈。
就在琴路過教堂門口,思緒還沉浸在方才那份旖旎餘韻中時,一個帶著些許遲疑和驚訝的熟悉聲音,從側後方叫住了她:
“姐姐?”
琴腳步一頓,循聲回頭。
隻見芭芭拉正站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似乎剛結束晚間的唱詩練習,懷裡還抱著樂譜。
她穿著祈禮牧師的白色裙裝,在教堂燈光的映照下,顯得純淨而美好。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琴那明顯不同於平日嚴肅裝扮的便服,掠過她微微泛著紅暈的臉頰,最終,落在了琴那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溫度的、剛剛自然垂下的右手上。
“芭芭拉?”
琴有些意外,心底那點隱秘的喜悅像是被微風吹拂的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
她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表情恢複平時的沉穩。
“這麼晚還在教堂?練習結束了嗎?”
芭芭拉沒有立刻回答,她走下兩級台階,來到琴麵前,微微歪著頭。
“姐姐,你剛才……是和逸塵先生在一起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
“我好像……看到你們……”
她的視線再次若有似無地瞟向琴的手,未儘之語已然明了。
琴點點頭,麵對妹妹直白的詢問,她沒有絲毫閃避。
“沒錯,芭芭拉。”
“我是和逸塵一起回來的。”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溫柔地落在妹妹瞬間蒼白的臉上,然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無比的坦誠,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話:
“我喜歡他。”
“!”
芭芭拉嬌小的身軀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擊中。
她懷中的樂譜差點滑落,被她下意識地緊緊抱住,指節用力到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