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雨怔怔地看著逸塵,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溫度,和他話語中那份雖然混亂卻無比坦蕩的真摯。
心中的委屈和傷痛,似乎被這笨拙卻堅定的告白悄然撫平了一些。
那份原本以為已經破碎的希望,又在廢墟中,顫巍巍地重新探出了嫩芽。
她輕輕咬了下嘴唇,最終還是抵不過他灼熱而真誠的視線,再次將發燙的臉頰埋回了他的頸窩,極小幅度地、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地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明確的言語回應,但這個帶著羞澀和默許意味的動作,已經讓逸塵心中懸著的大石落下了一大半。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擁住,仿佛擁住了失而複得的珍寶。
夜風似乎也變得溫柔起來,輕輕拂過相擁的兩人,纏繞著未儘的話語和悄然滋生的、名為“可能”的期待。
“我送你回去。”
逸塵在她耳邊輕聲說。
“嗯。”
甘雨的聲音依舊很小,卻不再帶著哽咽,
片刻後,將甘雨送至月海亭附近,看著她低著頭,臉頰微紅地快步走入家裡,逸塵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安撫好了甘雨,但另一個更大的難題,正等待著他。
他懷著沉重又忐忑的心情,回到了凝光贈予的那棟位於玉京台的彆墅。
推開沉重的木門,客廳內隻留了幾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昏黃柔和,卻不足以驅散空氣中那股無形的低氣壓。
隻見申鶴正端坐在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沙發上。
她沒有入睡,甚至沒有換上寢衣,長發如流雲般披散在身後。
她坐姿挺拔,雙手安靜地交疊放在膝上,在昏黃的光線下,周身散發著清冷孤絕的氣息。
她似乎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久到時間都仿佛在她身邊凝滯。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抬起頭,視線精準地投向門口的逸塵,裡麵沒有睡意,沒有質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師姐……”
逸塵喉頭有些發乾,喚了一聲,反手輕輕關上門,走了過去。
他預想了許多種可能——師姐的憤怒、委屈、甚至直接動手……卻唯獨沒料到是這樣死水般的沉寂。
這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他心慌。
他在她麵前站定,像個等待審判的孩子。
申鶴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又仿佛在讀取他此刻複雜的心緒。
然後,她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他胸前衣襟上——那裡,還殘留著一小片不甚明顯、但仔細看便能發現的、被淚水濡濕後微微發深的痕跡。
那是甘雨的眼淚。
逸塵隨著她的目光低頭,也看到了那片痕跡,身體瞬間一僵。
申鶴並沒有說什麼,隻是重新抬起眼,看著他,用她那特有的、毫無起伏的語調,平靜地陳述: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逸塵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任何解釋在申鶴這般直白的指出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是。”
他最終隻能艱難地承認,
“我……去找她了。”
申鶴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似乎在等待下文。
那沉默的壓力,遠比疾風驟雨更令人窒息。
逸塵深吸一口氣,知道逃避無用。
他走到沙發前,在申鶴身邊坐下,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靠近。
他雙手交握,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聲音帶著疲憊和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