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好刀,總在鞘裡待著,除了生鏽,還能乾嘛?”
“可這把刀,真到了會使刀的人手裡,那就是給您開路的家夥。”
師爺的聲音又低又沉,字字句句,都敲在劉文正的心尖上。
“大人,摁住劉啟,那是下下策。”
“先不說您這衙門,能不能扛住他那五門炮。”
“就算您真把他給摁死了,又能撈著什麼好?”
“無非是宰了隻正會下金蛋的雞,斷了您每月三千兩的進賬。”
“順道,還得罪死一個什麼都敢乾的狠角色。”
“這筆賬,翻來覆去地算,怎麼都是您虧。”
劉文正的臉色,這才鬆動了些,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師爺接著說。
他心裡有數,自己這師爺,肚子裡那點算計,比誰都毒。
“所以,不能摁,非但不能摁,您還得捧著他。”
“捧?”劉文正沒繞過這個彎。
“對,使勁捧。他不是缺個名分嗎?您給。”
“他不是嫌鄉團這名頭不夠響嗎?您給他換個更響的。”
“就說他剿匪平亂,功勞大得沒邊,您親自上折子,替他請功。”
“給他個名頭,平陽鎮都尉,聽著夠響亮。”
“再把剿匪這塊燙手山芋,名正言順塞他手裡。”
師爺的嘴角,那絲笑,帶著股子涼氣。
“大人您想想,這州裡頭,哪個土匪窩是好啃的骨頭?”
“官府去了多少趟,哪次不是碰一鼻子灰回來?”
“您就把這活兒扔給他劉啟,讓他帶人去賣命。”
“他贏了,也是慘勝,人死得七七八八,那把刀也就鈍了,沒那麼瘮人了。”
“他要是輸了,更好,死在哪個山溝裡,倒省了您的心事。”
“最要命的是,他去剿匪,舉的是您的旗,奉的是您的令。”
“他搶回來的錢和糧,按著規矩,是不是得先緊著您這位上官孝敬?”
“他打下來的地盤,往上報的時候,那功勞簿上寫的,是不是還得是您的大名?”
“您瞧,您就坐在衙門裡頭喝茶,外頭就有人替您打江山,替您撈銀子。”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省心的買賣嗎?”
劉文正的兩眼,騰地一下就亮了。
沒錯!我怎麼就鑽了牛角尖!
他之前,一門心思把劉啟當成個心腹大患,總想著怎麼除了他。
讓師爺這麼一說,他才算回過味兒來。
什麼心腹大患?這他娘的就是送到手邊的夜壺,想用的時候拿出來用就是了!
隻要用得好,這把刀,就能替他砍出一條金光大道。
“他劉啟再怎麼蹦躂,根子上也是個白身,就得靠您這身官皮擋著。”
“您手裡這張官府的牌,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繩兒。”
“隻要他還想在這地麵上混,就得老老實實聽您使喚。”
“咱們玩的,是陽謀,是把他死死摁在您這條船上,想跳都跳不下去。”
“他鬨得越歡,您的好處就越多,大人,您就擎好吧。”
劉文正心裡那點子忌憚,一下子散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全是運籌帷幄的得意。
“好!好計策!”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直晃。
“先生這番話,真比讀十年書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