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這個武將想當然地答道。
“是君明臣賢,是教化昌盛。”
蘇勳這個文官立刻反駁。
“是地大物博,是人口眾多。”
一個戶部的官員補充道。
“都對,但又都不全對。”
劉啟笑了,笑得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
可他接下來吐出的話,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所有人偽善的麵具。
“決定一個國家強弱的根本,其實隻有兩個字。”
“利益。”
“或者說得更直白一點,是錢,是糧食。”
“沒有錢,沒有糧食,你們拿什麼去養活百萬大軍?”
“沒有錢,沒有糧食,你們所謂的君明臣賢,教化昌盛,都隻是空中樓閣。”
劉啟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座已經變成了廢墟的京城模型上。
“就說我們原來的京城,它靠什麼活著?”
“靠的是整個北方幾千萬百姓的賦稅,靠的是從南方漕運過來的糧食。”
它本身什麼都不產出,說到底,就是單純地消耗著資源罷了。
作為一個龐然大物,牢牢趴在國家身上不斷析取養分,簡直如同吸血的腫瘤。
年年歲歲,朝廷都派出巨額的金糧去維持它的運作,結果那些錢全砸進了無底的窟窿。
這樣一來,原本能做的大事,反倒因缺錢而不得不擱置。
要是換作國境那頭,邊軍的士兵們吃糠咽菜,盔甲破舊,幾時才能換成結實的新甲?
回頭看看受災的鄉野,哪家百姓得了足額撫恤,不至於一夜無家,拖兒帶女流落荒野?
到頭來我們所有的精力和財富,被扔進了眼前這座千年長存的古都,叫人說是榮耀,實則掏空國力。
剩下的,就用去養活你們這些每天爭權奪利卻對百姓毫無助益的所謂門閥名族。
劉啟這一番話,字字犀利直戳要害,沒剩下一點情麵。
在座的眾官員,這下被頂得啞口無言,一下成了國中蛀蟲、蒙麵吸血的病體。
蘇勳、王坤幾人的臉色當場變得十分難看,幾乎憋得發青。
他們想據理反駁,一張口才發現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理由實在直白,砍得太深,誰也無法自圓其說。
紙醉金迷他們享著,田產財祿都緊攥在手,卻若問到底做出了點什麼,實在無處對答。
關於所謂“軍事要地”、“天子守國門”這一說法,咱們也得攤開講清。
劉啟目光移到王坤身上,浮起一層讚媚狠辣的戲謔。
王丞相畢竟乾過軍中的事,難道這些再基本不過的兵家道理也忘了嗎?
皇都偏居平原四麵無山、易被騎兵長驅直入,空有尊貴虛名,孰料最是危險之地。
等城外敵軍結營兵臨,眼前這裡,不過就是一隻關牢的大籠子罷了,
想走都沒路,想逃都無門。
“曆史上,被攻破的都城,十次有八次都是這種地形。”
“所謂的守國門,不過是無能的君主,給自己找的一塊遮羞布罷了。”
“真正強大的國家,它的國門,應該在敵人的國土之上。”
“應該是我們去打彆人,而不是等著彆人來打我們。”
劉啟的手,從北方的草原,一路劃到了遙遠的西域。
“我的國門,在這裡,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