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來深信不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魏征抬頭,神色恍惚地望向劉啟。
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終究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那些聖賢道理,在皇帝這套充滿血腥味的“戰爭經濟學”麵前。
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就在整個大殿死一樣寂靜的時候,一個太監突然急匆匆跑了進來。
“啟稟陛下,高句麗的使臣在宮門外求見。”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來,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高句麗的使臣,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這個時候來。他們想乾什麼?
難道他們已經知道柔然戰敗的消息,是跑來求和的?
還是說,他們是來向大晉宣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龍椅上的劉啟。
他們想知道皇帝會怎麼處理。
劉啟臉上還是一點波瀾都沒有。他隻是淡淡地開口。
“讓他進來。”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高句麗官服,滿臉傲氣的中年男人,在一群禁軍的“護送”下走進了太極殿。
他就是高句麗派來的使臣,高句麗的北部大人,淵蓋蘇文。
一個在後世能權傾朝野,甚至廢立君王的梟雄。
此刻的他還很年輕,臉上寫滿了野心和傲慢。
他走進大殿,也隻是對著劉啟微微彎了彎腰,就算行過禮了。
這種近乎無禮的行為,讓在場的大晉官員都皺起了眉頭。
“高句麗使臣,淵蓋蘇文,見過大晉皇帝陛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好像他不是來朝拜天子,而是來巡視領地的。
劉啟坐在那裡,目光下意識地掠過對方,眼底閃了閃,好像對即將到來的鬨劇有點興趣。
“使臣旅途勞累,總不會隻是來我朝投宿的吧?還是另有要事相商?”
淵蓋蘇文直起了腰,下巴微微揚起。
卻忍不住將他的神情和氣態細細地比對那椅上的帝王。
他試圖從那個年輕麵孔上查找任何情緒波動或者猶豫的痕跡。
可惜白費氣力,那張臉安安靜靜,就跟積水的老井似的,晦澀得什麼都撈不出來。
“既然陛下問得爽快,我也索性挑明自己的來意。”
國書自他衣襟內抽出,被他舉在自己麵前,有著使命者的傲然與自重。
“受我王委托,特來與大晉就關乎遼東之後的歸屬權商議。”
話音剛落,下方一眾朝臣如捅蜂窩,那愕然和惱怒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敢碰遼東歸屬這種話題,他有這個資格嗎。
自古中原從未把遼東讓渡於外邦。
怎麼輪到高句麗說一句,就敢插手定奪?
這哪還是無禮,簡直連遮掩都懶得做,擺明了正麵叫板朝廷威嚴。
“放肆!”
大殿裡頭最容易發火的那位武將直接跳了出來,怒指淵蓋蘇文,就差拔刀。
“遼東從來就是我朝不可侵的疆土,哪容得你們這些蠻夷心懷不軌?”
“陛下,讓末將把這等抓不住分寸的小醜拎出去殺了算了!”
可劉啟隻是緩緩地揮了下袖。
眉目間沒什麼變化,也沒讓將軍繼續叫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