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站在風口,無言地感受這被他完全踩在腳下的土地。
目光之中卻帶著灼烈的野心,似乎要吞下這座早已臣服的都城。
“還遠遠沒有結束——”男人終於出聲,把目光拋向身邊的趙含嫣。
“許多事情才剛剛開始,我想看到大火在江山每個角落都燒起來。”
“我要他們所有人都懂得恐懼,所有人都得伏在我的腳下乞憐。”
趙含嫣側著頭,隻把手裡的“含光”匕首握得更緊,沒有任何解釋。
劉啟的視線越過了皇城,望向更遙遠的地方。
那片遼闊的土地上,散落著數不清的州府村落,田野間總有百姓彎腰勞作的身影。
那個人的目光沒有一絲憐憫,眼底是一種近乎冰冷的關注,讓人望而生畏。
仿佛執棋之人一樣,目光落在棋盤,每一枚棋子都可能隨手棄子,沒有一絲猶豫。
趙含嫣察覺到,在他身上,有某種野心在暗暗發酵,一點點慢慢變得鋒利駭人。
那是一股足以把天下踩在腳下、將世間規則全部打碎重鑄的新瘋狂。
手心那柄含光匕首變得格外沉重,鋒刃的冰冷似乎才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
其實,她太明白這個男人,無論他想毀掉什麼。
想做什麼麻煩的決定,她都是他手裡最鋒利、也是最值得信賴的利器。
擋在他眼前的東西,無需問緣由,也輪不到她遲疑。
這一刀,無論劈向蒼天還是深淵,她都隻能乾脆利落揮下去。
即使前方隻有無底的黑暗,隻要他開口,她也會縱身躍下。
哪怕整個天下為敵,她依然不會後退半步。
她的願望隻有一個,將自己全部交付出去,從不猶豫。
此刻養心殿中,壓抑得幾乎讓人透不過氣,每個人心中的緊張都沒有地方藏起來。
劉啟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底下跪著的幾十個新任官員。
這些人都是他從寒門和軍中火速提拔上來的。
理論上講,他們應該對他最忠心,也最感恩戴德。
可現在他們的臉上卻寫滿了惶恐與不安。
就在剛才,戶部尚書戰戰兢兢遞上來一份奏折。
黃河下遊決了堤,數萬頃良田被淹沒,幾十萬災民流離失所。
這是一個足以動搖國本的天災。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數不清的銀子要像流水般花出去。
意味著無數糧食要緊急調往前線。
更意味著,如果處理得不好,一場席卷全國的農民起義隨時都可能爆發。
“都說說,有什麼辦法。”
劉啟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正是這份平靜,才讓底下的人更加恐懼。
他們知道這位年輕的帝王從來都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如果他們的答案不能讓他滿意。
那麼他們頭上的烏紗帽,甚至脖子上的腦袋,隨時都可能保不住。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那幾十個新提拔上來的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個個都把頭埋得低低的像鵪鶉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不是不想說,是壓根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腦子裡那點可憐的治國經驗,全部來自聖賢書。
書上說遇到這種天災,首先皇帝要下罪己詔向上天祈禱。
然後開倉放糧,安撫災民。
可這些話,他們敢跟眼前這個剛剛血洗了國子監的皇帝說嗎?
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