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那被壓抑了許久的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地爆發了。
“乾,跟他娘的老天爺乾了。”
“死就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為了老婆孩子,拚了。”
震天的怒吼聲中,三十萬民夫,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發瘋一般地衝向了那最後一道缺口。
他們扔掉了所有多餘的東西,他們的眼中,隻剩下那道缺口。
他們用手,用肩,用自己的身體,去搬運那些沉重的水泥和鋼筋。
手上磨破了皮,血泡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肩膀被壓得青紫,血都滲出來了。
可沒人喊疼,更沒人往後退半步。
心裡就憋著一股勁兒,必須把這缺口堵死。
那些學生也豁出去了,跟著一起拚命。
長衫一脫扔地上,書本往旁邊一丟就不管了。
瘦胳膊瘦腿的,也跟民夫一樣扛水泥袋子,一袋接一袋往前運。
汗水把衣服全打濕了,貼在身上難受得很。
臉上糊滿了泥巴,原本白淨的樣子早看不出來了。
可眼睛裡那股勁兒不一樣了,有種說不出的光亮,那是真正扛起責任的樣子。
這會兒誰還是書呆子?都變成了不要命的漢子。
現在個個都是硬漢,跟老天爺對著乾也不怕。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快得讓人心裡發慌,像沙子從指縫裡漏走。
遠處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聽著就讓人腿軟。
天色暗下來了,隻有遠處天邊透出一點亮光,金黃色的光像水一樣流過來。
泥水洶湧撲來,像條發了瘋的惡龍張牙舞爪衝到眼前。
洪水咆哮著往前衝,岸邊的樹和房子全被卷走了,什麼都擋不住。
水來得太凶了,眼看著就要衝到壩子這兒,也就幾裡路的事兒。
可缺口還沒補上,中間那三米寬的大洞就那麼敞著,讓人看著心慌。
所有人嗓子眼兒堵著說不出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風裡夾著沙土還有爛草味兒,聞到這味道就知道洪水馬上到了。
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都快點!再使把勁兒!”
墨遲喊得嗓子都啞了,聲音都變調了,嘴唇乾裂得起皮還在喊。
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大浪不敢眨眼。
就在這最要命的關頭,有個人突然往前衝。
竟然是那個最不相信水泥能擋住洪水的魯師傅,那個死倔的老頭子。
不知道他怎麼想的,突然丟開手頭的活,毫不猶豫地衝到豁口前。
腳下全是還沒乾的水泥,他什麼也沒管,人直接跳進了泥漿。
他扒開黏稠漿泥,用身體緊緊擋在最後的缺口,堵住了險情。
“用我,來築堤。”
他全力吼出了生命最後的話。
他的舉動像個信號。
很快,第二個人跟進,接著三個、四個……越來越多。
工匠和民夫們陸續跳進水泥裡。
眾人手拉手,肩並肩,用身體擋在決口上。
他們靠一己之力,築起了一道人牆。
就在這時,洪流衝到了堤壩。
巨大的浪頭拍在剛封堵的缺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