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相信在如此巨大的輿論壓力麵前。
即便是再剛愎自用的君主也不得不做出妥協和退讓。
畢竟與整個天下的讀書人為敵就等於是在自絕於天下。
然而他們再一次低估了劉啟的瘋狂和決絕。
麵對下方黑壓壓跪倒一片的臣子。
劉啟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動容。
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淡淡地對著身邊的太監揮了揮手。
“把朕的書拿給諸位愛卿,傳閱一下吧。”
很快兩本用最精美的裝幀,散發著墨香的新書就被送到了下方群臣的手中。
一本是薄薄的通俗易懂的《帝國公民手冊》。
另一本則是厚厚的理論深邃的《國家論》。
孔聞伯一把搶過了離他最近的一本《國家論》,用一種近乎於審判的目光飛快地翻閱起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黃口小兒到底能寫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歪理邪說。
然而僅僅隻看了幾頁。
他那張原本還充滿了不屑和憤怒的臉就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甚至在他的眼底深處還透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深深的恐懼。
因為他發現這本書裡所闡述的那些思想。
已經完全超出了他過去幾十年所建立起來的認知體係。
主權,法律,國家利益,社會契約。
一個個聞所未聞卻又充滿了某種魔力的新名詞,像一柄柄重錘狠狠地敲擊著他的世界觀。
書裡沒有天命,沒有君權神授。
國家不再是一個虛無縹緲建立在道德和倫理之上的大家庭。
而是一個由明確的疆域、人口和主權所構成的,冰冷的,理性的,以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為唯一目的的暴力機器。
皇帝也不是什麼上天派來牧養萬民的聖人。
而是這個國家機器的最高管理者,是全體國民為了維護自身共同利益而讓渡出一部分權利所推舉出來的代理人。
而人民也不再是任由君主和官吏隨意宰割的渾渾噩噩的羔羊。
他們是公民,是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
他們有服兵役、納稅、遵守法律的義務。
但同時他們也享有生命、財產不受侵犯以及在法律麵前人人平等的權利。
當國家無法履行保護公民權利的職責時,公民甚至有權推翻這個政府。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
孔聞伯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已經不是什麼歪理邪說了。
這是一種全新的足以將過去幾千年所有政治倫理都徹底顛覆的恐怖的魔鬼的思想。
一旦這種思想流傳出去那還了得。
老百姓要是都知道了自己才是國家的主人,都有權推翻政府了。
那他們這些所謂的士大夫所謂的統治階級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這天下豈不是要徹底亂套了。
“妖言惑眾,一派胡言。”
孔聞伯猛地將手中的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仿佛那是什麼不潔的,會玷汙他聖人之軀的穢物。
“陛下,你可知你這書中所言乃是亂臣賊子之說,是教唆天下百姓犯上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