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世蕃手裡的望遠鏡哐當掉在地上,他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想不了。
十萬兩黃金,隻為買他的人頭。
這個數字像一把看不見的巨錘,直接把他從自立為王的迷夢裡砸了出來,砸得他頭昏眼花。
他旁邊的魏征,那張臉瞬間就沒了血色,嘴唇抖個不停,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他總覺得自己智計超群,能把人心算到骨子裡。
可怎麼都算不到劉啟會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手段。
這根本就不是在打仗,分明是一場拿他們當獵物的全球狩獵,一場徹頭徹尾的遊戲。
劉啟甚至都懶得派自己的海軍出馬。
隻是往海裡扔了根帶肉的骨頭,全世界的瘋狗就都撲上來了。
這種玩法,簡直聞所未聞,狠毒到了極點。
“總司令,現在該怎麼辦?”
傑克適時地跑了過來,臉上那份驚慌裝得恰如其分。
“外頭那些船,看著不像隻圍著我們,他們好像……是真要打過來了。”
港口外麵,上百艘船已經開始調整位置。
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齊刷刷地對準了他們這個不起眼的小島。
空氣裡那種火藥味混著貪婪的氣息,簡直讓人想吐。
“慌什麼慌。”
於世蕃畢竟是將門之後,骨子裡那點血性還沒丟乾淨。
他硬是逼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快地轉著。
“一群東拚西湊的雜碎,也想跟我們碰一碰?”
“馬上傳令下去,所有戰艦起錨,準備接戰。”
“我們有二十艘新式戰艦,火力不虛他們,船上的弟兄哪個不是見過血的。”
“隻要能衝出去,憑我們的船速和訓練有素,這幫雜魚根本攔不住。”
於世蕃這番判斷,單從軍事角度分析,其實沒什麼大問題。
他手裡的艦隊確實是花血本打造的精銳,不管是船的性能還是人的素質,都比外麵那群臨時湊數的賞金獵人強得多。
撕開一個口子突圍,理論上是可行的。
魏征卻在旁邊搖了搖頭,滿臉都是苦澀。
“總司令,我們衝不出去的。”
“為什麼?”於世蕃扭頭看他,很不理解。
“人心。”
魏征嘴裡隻吐出兩個字。
“劉啟這一招,根本就不是衝著我們的船和炮來的,他打的是我們這邊的人心。”
“你仔細想想,我們船上那些人,當初為什麼要跟著我們乾?”
“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錢嗎?”
“現在,劉啟給了他們一條更好的發財路子。”
“殺了我們,或者活捉我們,就能拿到十萬兩黃金。”
“這筆錢,夠他們舒舒服服過幾輩子了。”
“你說,他們是會選跟著我們去跟上百艘船玩命,九死一生。”
“還是會選,直接把我們倆綁了,去換那筆看得見摸得著的富貴?”
魏征的話,每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一下下紮在於世蕃的心窩裡。
他猛地回過頭,看向身後那些他一度認為“忠心耿耿”的部下。
那些人的眼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了味。
再沒有之前的崇拜和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屠夫打量牲口般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見得多了,就叫貪婪。
於世蕃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他知道,魏征說得一點沒錯。
這場仗還沒跟外麵的敵人打起來,他們內部就已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