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
楊廠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可他看著李衛國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心裡卻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寒氣。
那眼神,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旁邊的辦公室主任嚇得腿都軟了,他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楊廠長,又看了一眼如同神魔般站立的李衛國,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天,真的變了。
“李……李顧問……”辦公室主任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您看,廠長他……”
李衛國根本不理他,隻是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麵那塊嶄新的國產手表,那是之前李副廠長獎勵給他的。
“還有兩分四十秒。”
這句平淡的話,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殺傷力。
楊廠長一個激靈,也顧不上什麼廠長的威嚴了,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向自己的辦公桌。
“搬!快搬!”他對著已經嚇傻的辦公室主任吼道。
那張名貴的紅木辦公桌,他寶貝得跟什麼似的紫砂壺茶具,牆上掛著的各種合影和獎狀……在這一刻,都成了催命符。
兩人像是被狼攆的兔子,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東西。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文件散落的聲音,還有楊廠長粗重的喘息聲,交織成一曲狼狽的交響樂。
李衛國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一旁,雙手插兜,冷眼旁觀。
三分鐘後,辦公室裡除了那張大辦公桌,已經空空如也。楊廠長和他的心腹抱著一堆雜物,像兩條喪家之犬,屈辱地站在門口。
“滾。”
李衛國隻吐出了一個字。
楊廠長怨毒地看了他一眼,卻不敢多說半個字,灰溜溜地跑了。
半小時後,紅星軋鋼廠,中層以上乾部緊急會議。
巨大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最讓人震驚的,是座次的安排。
原本屬於楊廠長的中央主位上,此刻赫然坐著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李衛國。
他的左手邊,是主管生產的李愛民副廠長。
他的右手邊,是恰好在廠裡跟進軍工項目的鄭政委。
這兩位,如同兩尊門神,一左一右,旗幟鮮明地為李衛國站台。
而原本說一不二的楊廠長,隻能屈辱地坐在側麵的第一個位置上,臉色比鍋底還要黑,頭幾乎要埋進褲襠裡。
在座的幾十個車間主任、科室領導,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交換著驚恐的眼神,都在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李衛國環視全場,沒有一句廢話,直接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從今天起,原來的‘技術革新小組’,正式升級為‘紅星第一技術攻堅隊’!”
“攻堅隊獨立於所有車間,擁有獨立的預算和人事權,直接對我負責!”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
“我的目標,不是給廠裡小打小鬨地修幾台機器,而是要讓我們紅星廠的技術,站上全國之巔,成為共和國最鋒利的刀刃!”
一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舍我其誰的霸氣!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給震住了。
突然,一陣突兀的掌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楊廠長正滿臉堆笑,熱情洋溢地鼓著掌,那巴掌拍得山響。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他第一個站起來表態,臉上看不出半點剛才的屈辱,“我代表廠黨委,堅決擁護!全力支持!李衛國同誌需要什麼,我們給什麼!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他表態的樣子,比誰都積極,仿佛李衛國是他親兒子一般。
看著他這副嘴臉,李愛民和鄭政委眼中都閃過一絲不屑。
會議一結束,楊廠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
他立刻將總工程師高建國等幾個心腹叫進了自己那間被臨時安排的、狹小憋屈的辦公室。
“廠長,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高建國憂心忡忡地問。
“彆問了!”楊廠長煩躁地一揮手,壓低了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上麵的命令,我們不能違抗。人,可以讓他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