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作極快,專門挑監控的死角走,幾個起落,就避開了巡邏的保安,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平日裡無人問津的廢品站。
廢品站裡堆滿了各種生鏽的零件、報廢的機器,在月光下像一頭頭沉默的鋼鐵巨獸。
那黑影在一堆廢料前停下,直起身子,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神情倔強的臉。
這人不是彆人,正是被全廠公認的鉗工第一高手,王鐵錘!
王鐵錘今年五十有六,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比廠裡的高強度合金還硬。
他的一雙巧手,能把圖紙上的誤差修正到頭發絲的百分之一。可就因為技術太好,眼裡揉不得沙子,不把新來的車間主任放在眼裡,幾年前當眾頂撞了領導,被一腳踹到工具庫當了個看門老頭。
一身驚天動地的手藝,就此埋沒,英雄無用武之地。
白天,他看到李衛國那張公告時,跟眾人一樣,不屑地往地上“呸”了一聲,罵了句“黃口小兒,嘩眾取寵”。
可回到家,他心裡卻像被貓爪子撓了一宿,翻來覆去睡不著。
尤其是那道“用廢品站的材料,做一個能計時一小時的裝置”,就像一根針,精準無比地紮進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那個癢處!
那是他年輕時,不吃不喝,癡迷於鑽研鐘表、精密儀器的癮!是挑戰技術極限,化腐朽為神奇的癮!
這癮,他已經戒了好多年了。
“他媽的!”王鐵錘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了個身,狠狠一捶床板,“一個小屁孩出的狗屁題目,老子跟他較什麼勁!”
可腦子裡,各種齒輪、彈簧、杠杆的結構圖卻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一個聲音在他心裡瘋狂叫囂:這不可能!用一堆垃圾,怎麼可能做出精準計時的東西!
另一個聲音卻在弱弱地反駁:萬一呢?萬一真有辦法呢?
最終,技術的尊嚴和一個老工匠的好奇心,戰勝了一切。
他輾轉反側了一晚上,還是沒忍住。
天一黑,他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換上一身耐磨的舊工裝,偷偷溜了出來。
他倒不是想去應聘,更不是想給那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當手下。
他就是不服氣!
他得親手試一試,證明那個小子到底是在故弄玄虛,還是真有兩把刷子!
王鐵錘站在如山的廢料前,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用力搓了搓,那雙曾能銼出鏡麵的巧手,此刻仿佛又找回了年輕時的力量。
“我倒要看看,你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老頭子低聲嘟囔了一句,彎下腰,開始在一堆廢銅爛鐵裡,仔細地翻找起來。
他不知道,就在不遠處一棟樓的頂層,李衛國正站在窗前,將他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
“第一條龍王,”李衛國嘴角上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