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湊近付清遠的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記住這感覺！下一次，斷的就是你的脖子！”
付清遠的瞳孔因恐懼而放大，臉上變得煞白，嘴裡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還不滾？”陳南微微皺眉，語氣儘顯不耐煩。
聞言，付清遠掙紮著想保持體麵地站起來，但手臂的疼痛讓他動作變形，最終還是靠著雙腿和腰部力量才站穩的。
付清遠臉上的肌肉，因為劇痛而抽搐著，雖然不甘心，但他現在也無可奈何，他打不過這個小子，今天看樣子是帶不走楊新萍了，他得從長計議。
他沒敢再看陳南，低著頭，帶著滿腔戾氣，迅速消失在扶梯口。
付清遠一離開，楊新萍像是劫後餘生般，整個人虛脫地靠在櫃台邊，重重地喘了口氣，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裡，除了後怕，還多了一些破釜沉舟的堅定。
看她微微抽動著身子，陳南以為她在哭，走過去，對她低聲說：“沒事了。”
聽到陳南的聲音，楊新萍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淚，隻有蒼白，而眼底深處尚未散儘的驚懼。
她看著陳南，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吐出兩個字，聲音帶著沙啞，“謝謝！”
楊新萍眸光一轉，落在了一地狼藉的衣物和那個倒下的金屬支架上，嘴裡說著，“今天的事......”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聲音乾澀暗啞，“彆跟新民說。”
“他那個脾氣……”她聲音的帶著擔憂和無奈，神情緊繃，“要是知道今天的事，肯定會找付清遠。我不想再把他扯進來了！”
她沒再說下去，因為付家在他們那個小縣城裡勢力很大，楊新民要是衝動了，隻會是以卵擊石，帶來更多麻煩。
她不想他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因為自己而斷送了。
楊新萍選擇把所有的難堪和痛苦都默默咽下，不告訴家人。
陳南沉默不語，不用猜都知道楊新萍這一年來，到底經曆了什麼。
家暴，隻有零次跟無數次。
看付清遠動手的熟練度，和楊新萍的不閃不躲，就知道，付清遠並不是第一次對她動手。而楊新萍的反應，更像是麻木了。
“嗯。”陳南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隻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一件t恤，拍了拍上麵的灰，然後將它重新掛回到旁邊的貨架上。
聽到他的應答，楊新萍似乎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微微鬆了一下，那強撐著的鎮定也裂開一絲縫隙，流露出真實的脆弱。
但很快，她又挺直了背，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開始彎腰，動手去整理被撞得東倒西歪的衣架，動作迅速，帶著一種想要儘快抹去所有痕跡的倉促。
陳南和營業員一起，幫她收拾這片殘局。
“這是怎麼了？”楊新民來的時候，碰巧看到他們在扶貨架，地上還散落著好幾件衣服。
他突然的出現，嚇了楊新萍一跳，把手裡的衣服一扔，蹲在地上蜷縮蜷縮抱頭，她還以為是付清遠又回來了。
看她如驚弓之鳥般，楊新民的眉頭微皺了一下，“姐，你咋啦？”
直到聽見是弟弟的聲音，楊新萍全身一顫，動作也變得僵硬了起來。
空氣中仿佛有一根弦，驟然繃緊。
楊新民闊步走去，緩緩靠近，即使楊新萍極力遮擋，他也能看出點端倪，聲音沉了下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人鬨事了？”
楊新萍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她猛地轉過身，擠出一個無比生硬的笑容，“沒......沒有！是我不小心，絆倒了衣架，衣服掉了一地......我們正在收拾呢！”她的語速快得有些不自然，眼睛也下意識地閃躲。
這些，楊新民都看在眼裡，他把目光看向了正在掛衣服的陳南，眼裡充滿了懷疑和困惑，“是嗎？”他希望能從陳南那裡得到真實的答案。
陳南迎上楊新民審視的目光，表情看起來坦然，“嗯。”一句輕聲的應答，再無其它。
楊新民的視線越落在了楊新萍微紅的眼睛裡，還有還倒在地上的金屬模特支架和雞毛撣子上。
想說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沉默片刻，楊新民說了一句，“剩下的我來收拾，你們先去吃點東西。”本來他打算在超市買點吃的給他們，但看了一圈，沒找到什麼好吃的，就去外麵打包了些小吃回來。
這半個小時裡發生了什麼，他不得而知，但看到自己姐姐慌亂的表情，這一地的淩亂，像是打鬥過的痕跡。
他姐姐不肯說，那他就不問。
不當麵問。
但他會私下查清楚的，超市裡到處是監控，他可以找老板要監控錄像。
楊新萍啃著一張燒餅，嚼在嘴裡，食不知味。
陳南喝了口水，突然聽見她說：“謝謝你，陳南！”
“付清遠手受傷了，暫時是不會來找你麻煩了，可是之後呢？”陳南看向正扶起模特的楊新民，繼續說：“你打算一直瞞著老楊？”
“我......”楊新萍也看著忙碌的弟弟，眼圈又紅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他已經長大了，可以保護你，也可以為你撐起一片天，你得相信他！”
聽到陳南的話，楊新萍像是一下子恍然了起來，是啊，那個曾經躲在她身後的男孩，已經長大成比她還高的男人了。
“付清遠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得離婚！”陳南直點痛處，“如果你不離，你的人身安全，甚至你家人的安全，可能都會受到威脅！像他這種暴力的人，做事都很極端，惹急了，會做出更加瘋狂的事！”
陳南已經說得很隱晦了，她知道更加瘋狂的事是什麼，臉色一下子就白了，眼裡滿是驚恐，聲音帶著顫抖，“從他打我的第一次開始，我就想過離婚，想過無數次！”
楊新萍看著楊新民，視線開始模糊，“可是，我家收了他家兩萬塊的彩禮。新民要考大學，妹妹上小學，媽身體不好，常年要吃藥，我爸在工地乾活，老板也總是拖欠他工資，雖然我也打工掙錢，新民放假時也會做兼職，但根本不夠一家人的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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