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張單子上寫的是進口壓縮機。”監督局的人指著一處模糊的印記，眯著眼，帶著審視，繼續說：“但這個鋼印看起來不像是進口的。”
像是被發現了什麼似的，孫懷陽的心臟突然沉悶得厲害，身體也顫抖得厲害。
另一人盯著儀器，嚴肅道：“效率不行，環境溫度35度時，車廂內溫度最低隻能到10度。而按照gbt1997冷藏汽車技術要求，這類容積的車廂應能在規定時間內降至零下5度。更何況，這還是東風牌的車，大品牌的車，製冷機組不應該是不達標的。”
那人轉向臉色已經難看的孫懷陽，“孫老板，我們需要查看這批車的進貨憑證和廠家的生產許可證複印件。”
孫懷陽的額頭開始冒汗，聲音發虛，“這個......許可證肯定有，就是放在家裡哪個地方了......我一時想不起來......”
這時，外麵突兀地響起喇叭聲，“號外號外！老孫車行賣的車，製冷係統存在嚴重缺陷，車主親身經曆，付出了慘重代價！購買需謹慎，彆讓自己的血汗錢打水漂......”
雖然喇叭聲很快被人關了，但還是引起了店內兩個監督局的注意。
“同誌，像我這種良心企業，怎麼可能賣這種殘次品呢？那是誹謗！”
他越說越心虛，越心虛就表現得越慌張，完全逃不過質量技術監督局的法眼。
最後，是孫懷陽打電話找關係，才擺平了這件事。
可店門外的喇叭聲，仍在此起彼伏。
今天又是摔壞了幾十個喇叭。
沒完沒了了！
孫懷陽捂住耳朵，大聲喊道，“給我使勁砸！砸光它們！”讓他妥協，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又熬過去了一天，孫懷陽已經是身心俱疲了。
結果第三天，叫醒他的不是喇叭聲，不是公雞打鳴聲，而是鬨哄哄的人群聲。
本地電視台一個民生欄目的記者來了，攝像機鏡頭掃過那些車上的橫幅、掃老孫車行的招牌，最後停在李裕的臉上，他眼圈烏青，滿臉疲憊，胡渣邋遢，一下子就跟老了十幾歲般。
他痛心地看著鏡頭，聲音低沉，“我不是要鬨事，我隻想問，我們小本生意人湊錢買輛車，圖個養家糊口，為什麼會這麼難？二十七萬的車，冷藏還不如彆人淘汰的老車，這讓我怎麼想得通？請大家幫幫我，幫我問問這個車行的老板，良心何在？公理何在啊？”說著，還不忘抹了一把淚。
圍觀的人很多，大家都同情李裕的遭遇，譴責老孫車行的良心。
站在人群外的張大福，對陳南說：“沒想到李總竟然還會演戲？看得我都激動了。”
陳南也被李裕的演技怔住了，沒想到這小子還有當演員的潛質，比上一世那些空有其表，麵癱演技的小鮮肉好多了。
就在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老孫車行的時候，李裕走了過來，問陳南，“三哥，怎麼樣？還可以吧？”
陳南豎起大拇指，“相當可以了。”
聞言，李裕揚起了下巴，得意的小表情，比原先讓他去之前的為難，成了鮮明的對比。
之前他還說自己不會演戲，怕被人拆穿，怕自己笑場，還問為什麼三哥不自己去？
陳南當時回答他，“你有見過像我這麼帥氣的人，會做出被人騙的蠢事？”
“......”雖然李裕也不想去，但買車的事是他自己點的頭，沒辦法，後果也得自己承擔，三哥已經幫了他很多了。
沒想到，一麵對鏡頭，想象中的緊張完全沒有了，腦海裡全是被孫懷陽騙的憤怒與委屈。
他的表演，五分真五分假，卻讓在場人深信不疑。
店裡的孫懷陽坐不住了，他還想打電話找人，想壓下去，可對方一聽電視台都介入了，就支支吾吾了起來。
媒體輿論的力量，還是影響太大了，搞不好，他們也被牽連。
沒辦法，孫懷陽隻好主動聯係了陳南，不然電視台一播出去，他車行的生意也就毀了。
陳南來到他的辦公室。
“陳老板，你真夠狠啊！”孫懷陽瞪著他，咬牙道，“換車不可能，生產線下來的東西，我說了不算。退......最多退你兩輛車，而那輛壞三次的給你換輛新的，總行了吧？”
陳南看著窗外他展示位上的車，冷漠道：“孫老板，我查過了，你這批車用的製冷係統是南方一個小廠仿製的，根本不是東風原廠配置。你以次充好，我可以告你欺詐！”用最淡定的口氣，說著最狠的話。
孫懷陽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沒想到陳南竟然知道這些。
真是好本事、好手段！
他小看他、低估他了！
“要麼五輛全退，要麼五輛全換成真正的好配置。”陳南神情淡漠地看向他，語氣看似平靜，卻沒有絲毫要商量的意思，“我打聽過，東風廠有高性能冷藏車選配，用進口穀輪壓縮機，加厚保溫層，製冷能打到零下二十五度。我就要換那種！”
“你知道那種車比你買的貴多少嗎？”孫懷陽目光一凝，眉頭緊皺，“一輛差五萬！五輛就是二十五萬！”
“我補差價。”陳南立馬從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桌上，“我不缺錢，我隻要最好的！”
孫懷陽看了看那張銀行卡，又看了看陳南，思緒飄遠，他現在這樣，好像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創業之初，也是這樣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可是，有了一些閱曆後，他漸漸被磨去了棱角，也迷失在了利益場中。
短暫的沉默後，孫懷陽忽然問：“你為什麼非要換車？拿了退款，你可以去買彆的牌子。”聲音變得沒有那麼強勢，臉色也漸漸恢複了常色。
陳南毫不猶豫道：“我調研過，東風的車底盤最好，適合很多類型的路。我的冷鏈運輸隊，也需要這樣的車！”
“那種高配車......訂貨周期要一個月。”孫懷陽的聲音有些啞。
“我可以出錢加急。”
“穀輪壓縮機確實好，但耗油。”
“沒事，隻要質量好，油費我能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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